议恤军营阵亡将士因思酿乱之由慨然有作

清 · 彭蕴章 · 七言

原文
神州一统州县千,牧民所恃守令贤。
去其害马群不乱,讽以佩犊善必迁。
万户皆得安耕凿,颛蒙何至甘作奸。
圣朝神武开王业,康熙戡乱文教宣。
乾隆之季世丰盛,大臣黩货民力殚。
民贫吏虐邪慝作,异端蜂起名白莲。
环攻城邑掠村落,干戈纷扰楚陕川。
嘉庆初元始渐息,师劳财匮幸释肩。
朝廷特颁宽大诏,胁从罔治多矜全。
大慝虽去莠民在,蘖芽旋复生其间。
敛财或众亦多术,漫衍宇内五十年。
亲民之官如传舍,但幸无事为苟安。
岂无一二循良吏,诘奸锄暴不避难。
徒搏终遭豺虎噬,无斧安得荆榛芟。
请兵既恐坐激变,酿乱不如求罢官。
因兹涂饰纲纪坏,甘贻后患忍目前。
曹滑赵城乱相继,武冈崇阳复揭竿。
削平虽赖施人力,成功得不归之天。
其时奸邪犹畏法,王师所至如飞翰。
自从言官禁海市,坐看万里鲸波掀。
大将无功战士嬉,行军失律国纪干。
官吏偷生尽恇怯,兵民无耻何责焉。
所赖圣神德泽厚,如培颠木阅岁寒。
环瀛十载疮痍复,金粟百万水旱蠲。
维持国脉使可继,急苏民困销烽烟。
今皇御宇崇名教,褒贤奖善茅如莲。
儒臣进讲勤稽古,博士议礼凛奉先。
心哀鸿泽逋赋豁,书达象胥番舶还。
方期斯世俗淳美,胡图僻壤民梗顽。
初闻桂岭啼枭鸟,旋见湘江游毒蟃。
欃枪远指斗牛野,氛祲近逼析木躔。
元戎屡易功未就,坚城叠破师无完。
三年缺斨悯士苦,六月出车望帅旋。
运筹帷幄臣无状,揽衣夙夜帝罔愆。
良由墨吏养痈久,黄巾妖孽遍九寰。
城狐社鼠声相应,诛戮不胜徒实繁。
所惜驱来鹅鹳阵,如罴如虎皆桓桓。
先轸入狄死犹壮,莫敖荒谷亦可怜。
勒名金石吊英魄,极目疆场招断魂。
司马旌功兼恤难,皇仁禄及其子孙。
公等九京当瞑目,人生一梦如浮云。
嗟余窃禄忝九列,委蛇曾无汗马勋。
惟愿羽书奏三捷,得见剑戟消八埏。
十年生聚邦本固,万方绥靖宪典宽。
圣人垂拱民气乐,贤才辅治官勿瘝。
倾否济屯在人事,自今以往当思艰。
译文 / 白话释义

神州大地统一有上千个州县,治理百姓依靠的是贤能的郡守县令。除去害群之马羊群就不会乱,用佩犊的典故讽喻百姓向善必然会改变。万户百姓都能安心耕种,愚昧之人何至于甘心作恶。圣明的朝代凭借神武开创王业,康熙平定战乱宣扬文教。乾隆末年世间繁荣丰盛,大臣贪污民力耗尽。百姓贫困官吏暴虐奸邪之事兴起,异端蜂拥而起名为白莲教。环绕攻城掠村,战争纷扰楚地、陕西、四川。嘉庆初年才渐渐平息,军队辛劳财用匮乏有幸卸去重担。朝廷特别颁布宽大诏书,胁从者不治罪多有怜惜保全。大的奸恶虽已除去但莠民还在,祸根很快又在其中滋生。聚敛钱财的人众多也有很多手段,在国内蔓延了五十年。亲民的官员把职位当作旅店,只希望无事以求苟且偷安。难道没有一两个奉公守法的好官,查问奸恶铲除残暴不畏艰难。徒手搏斗最终被豺虎吞噬,没有斧头怎能铲除荆棘。请求派兵又怕激起事变,酿成动乱不如请求罢官。因此粉饰太平纲纪败坏,甘心留下后患而忍受眼前之事。曹州、滑县、赵城动乱相继发生,武冈、崇阳又起兵造反。平定虽然依靠人力,但成功怎能不归功于上天。当时奸邪之人还畏惧法律,朝廷的军队所到之处如同飞鸟。自从谏官禁止海上贸易,只能坐看万里海疆波涛汹涌。大将无功战士嬉戏,行军违反纪律触犯国法。官吏偷生怕死全都胆小怯懦,兵民不知羞耻又能责备谁呢。依靠圣明君主的深厚恩泽,如同培植将倒的树木经历寒冬。天下十年创伤得以恢复,百万钱财用于减免水旱灾害。维持国家命脉使之能够延续,紧急解救百姓困苦消除战火。当今皇帝统治尊崇名教,褒奖贤良善人像茅草一样众多。儒臣进宫讲学勤奋考古,博士商议礼仪恭敬尊奉祖先。心中哀怜百姓恩泽免去拖欠赋税,书信到达外国番船归来。正期望这个世道风俗淳朴美好,为何偏远之地百姓顽固不化。刚听到桂岭传来枭鸟啼叫,很快看到湘江有毒蛇游动。彗星远指斗牛星宿所在的天空,不祥之气逼近析木星次。元帅多次更换功业未成,坚固的城池接连被攻破军队没有完好的。三年战事兵器残缺怜悯士兵辛苦,六月出兵盼望元帅凯旋。在军帐中谋划的臣子无能,皇帝日夜操劳没有过错。确实是因为贪官污吏养痈遗患已久,黄巾军之类的妖孽遍布全国。城狐社鼠相互呼应,诛杀不尽实在太多。可惜驱赶来的英勇军队,如熊如虎都很威武。先轸冲入狄人阵中虽死犹壮,莫敖在荒谷也很可怜。在金石上刻名悼念英魂,极目疆场招回逝去的魂魄。司马表彰功劳兼及抚恤遇难者,皇恩俸禄惠及他们的子孙。你们在九泉之下应当瞑目,人生就像一场梦如浮云一般。可叹我空食俸禄忝列九卿之位,敷衍行事毫无汗马功劳。只希望捷报传来,看到兵器在天下消失。十年休养生息国家根本稳固,各地安定法令宽松。圣人无为而治百姓安乐,贤才辅佐治理官员不要失职。扭转危局在于人事,从今以后应当思考艰难。

注释

平定叛乱。戡,用武力平定。;贪污纳贿。黩,贪污。;愚昧。;奸恶的心术或行为。慝,邪恶。;古时供行人休息住宿的处所,这里指把官职当作临时的住所,形容官员不称职,只是敷衍。;胆小怕事。恇,害怕。;彗星的别名,古人认为是凶星,这里用来表示灾祸的征兆。;预示灾祸的云气。;没有功绩,多作谦辞。;比喻姑息坏人坏事。痈,一种毒疮。

赏析

这首诗从多个方面展现出深刻的内涵。在文学手法上,采用叙述的方式,按时间顺序历数不同时期的社会状况,如从康熙、乾隆、嘉庆等不同朝代的统治情况娓娓道来,清晰地勾勒出历史的发展脉络。在情感表达上,诗人怀着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有对盛世的怀念,又有对社会乱象的痛心疾首,对朝廷纲纪败坏、官员腐败无能、奸邪之人作乱的批判之情溢于言表,同时也表达出对阵亡将士的同情与哀怜,以及对国家未来的期望。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出一幅幅动荡不安、民不聊生的画面,如“环攻城邑掠村落,干戈纷扰楚陕川”生动地展现出战争的残酷与社会的混乱。主题思想方面,通过对历史事件和社会现象的描述,探讨国家兴衰治乱的原因,强调吏治清明、纲纪整肃对国家稳定发展的重要性,也表达出希望通过人事努力扭转国家危局的积极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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