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八首

明 · 胡应麟 · 五言

原文

清时厌藜藿，挟策干承明

肃肃中天宇，列宿悬神京

衣冠萃阊阖，谒帝罗群英

如何攀龙客，相弃若浮萍

长啸出宛洛，驱车返柴荆

升高望八荒，濯足临四溟

商山岂不贵，畏垒岂不荣

大哉鲁尼父，著作垂千龄

鲲鱼产溟渤，鬐鬣如山丘

朝行发碣石，暮宿昆仑陬

竦身激巨浪，喷沫飞洪流

倏忽化大鹏，九万乘风游

翼若垂天云，众羽不敢侔

一飞绝五岳，再举凌十州

翩翩鸴鸠侣，榆枋自相求

翱翔但咫尺，曷睹大化遒

飘飘颍中客，黄屋若浮云

矫矫严陵叟，垂竿卧江????

脱屣九州长，长揖万乘君

弃瓢入深谷，举足动星文

英风振薄俗，劲节凌高旻

樊公信独往，周生亦离群

一朝徇微禄，遗累流千春

世途日纡局，达士随所遭

侯生隐抱关，朱亥匿鼓刀

鼓刀实贱役，抱关非崇寮

煌煌魏公子，车骑来招要

虚左大梁席，执辔夷门郊

堂中众宾客，错愕起相嘲

宁知救赵日，叱咤风云高

窃符出中禁，奋椎夺前矛

伟哉却秦绩，百代称雄豪

虞卿本说客，著书自穷愁

马迁下蚕室，史笔垂千秋

楚泽放灵均，漆圆饿庄周

伊人一何否，举足罹愆尤

文章实大业，宁与富贵谋

峨峨金张第，七叶开王侯

一朝随物化，荣耀同蜉蝣

伯夷饿空谷，务光沈清泠

汤武首征诛，白公徇其名

嗟哉古贤达，举足罹天刑

茫茫大造间，遗迹若蟭螟

升高望宇宙，摄衣御云????

追随广成子，乘化入瑶京

九州一抔土，何以劳我精

五岳一拳石，聊以栖吾形

荆卿卧燕邸，屠狗相过从

朝为太子客，暮出辽城东

酣歌和渐离，壮士发尽冲

前登咸阳殿，意气何其雄

左操督亢图，右揕秦王胸

剑术岂云疏，天运良已穷

寥寥易水上，万古悲寒风

田巴辨稷下，缓颊摧千人

邹生馆碣石，五德何缤纷

夸夫乐惊世，小人恒共群

谁明白马喻，徒擅雕龙勤

岂若鲁连子，笑谈却秦军

成功不受赏，万乘如浮云

译文 / 白话释义

清平之时厌恶粗劣食物，带着治国之策到承明庐求官。庄严的天空之中，众星宿高悬在京都上空。达官贵人聚集在宫门，谒见皇帝的都是英才。为何那些攀附帝王的人，相互抛弃如同浮萍。放声长啸离开宛洛，驱赶车子返回柴门。登上高处眺望八方荒远之地，在四海之滨洗脚。商山四皓难道不尊贵吗？畏垒山难道不荣耀吗？伟大啊鲁国的孔子，著作流传千年。鲲鱼产自渤海，鱼鳍和鬣毛如山丘般巨大。早晨从碣石出发，晚上宿于昆仑山脚。耸身激起巨浪，喷吐泡沫在洪流之中。忽然化为大鹏，凭借九万长风而遨游。翅膀如同垂在天边的云彩，众鸟不敢与之相比。一飞越过五岳，再飞凌驾十州。翩翩飞舞的鷽鸠之类，只在榆枋之间互相追逐。飞翔不过咫尺距离，怎能看到大化的深远。飘飘然颍水之中的隐士，视帝王之位如浮云。高洁的严陵老人，垂竿垂钓卧于江边。视九州之主如同脱鞋一般轻易抛弃，对万乘之君长揖不拜。抛弃水瓢进入深谷，抬脚惊动星斗。英风震撼浅薄的世俗，劲节凌驾于高空。樊先生独自前往，周先生也远离人群。一旦追逐微小的俸禄，遗留的牵累流传千古。世道日益狭窄局促，旷达之士随遇而安。侯嬴隐藏起来做看门人，朱亥隐匿操刀为屠户。操刀屠宰实在是低贱的差事，做看门人也并非高贵的官职。光彩照人的魏公子，车骑前来邀请。空出左边尊贵的车座，在夷门郊外执辔驾车。厅堂中的众多宾客，惊愕地起来互相嘲笑。哪里知道救援赵国之时，叱咤风云的高大形象。窃取兵符从宫中出来，奋力挥椎夺下敌人的兵器。伟大啊击退秦军的功绩，百代都称他为英雄豪杰。虞卿本是说客，著书之时充满穷愁。司马迁遭受宫刑下蚕室，他的史笔却流传千秋。屈原被放逐在楚泽，庄周在漆园挨饿。这些人为何如此困厄，抬脚就遭受罪过。文章实在是伟大的事业，怎能与追求富贵相提并论。高大华美的金日磾、张安世的宅第，七代封侯为王。一旦随着万物变化而消逝，荣耀如同蜉蝣般短暂。伯夷饿死在空谷，务光沉于清冷的水中。商汤周武王首先兴起征伐诛讨，白公胜为了名声而死。可叹啊古代的贤达之人，抬脚就遭受上天的刑罚。茫茫天地之间，他们的遗迹如同微小的昆虫。登上高处眺望宇宙，提起衣服乘坐云车。追随广成子，顺应造化进入仙都。九州不过是一捧土，何必劳损我的精力。五岳不过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姑且用来栖息我的身体。荆轲卧在燕国的馆舍，与屠狗者相互往来。早晨成为太子的门客，晚上就出了辽东城。尽情高歌与高渐离相和，壮士头发都竖起来。先前登上咸阳宫殿，意气是多么雄伟。左手拿着督亢地图，右手刺向秦王的胸膛。剑术难道不精湛吗？只是天命已经到了尽头。空旷的易水之上，万古都有悲风。田巴在稷下辩论，能说会道折服千人。邹衍居住在碣石，五行学说多么缤纷复杂。夸夸其谈之人乐于惊世骇俗，小人总是成群结队。谁能明白白马非马的比喻，白白擅长诡辩之术。哪里比得上鲁仲连，谈笑之间就让秦军退去。成功之后不接受赏赐，视万乘之君如同浮云。

注释

藜和藿，指粗劣的饭菜。；此处指宫门。；鱼的脊鳍和颈鳍。；形容出众的样子。；即高渐离，战国时燕国人。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商山”“严陵叟”“樊公”“周生”“魏公子”“虞卿”“马迁”“灵均”“庄周”“伯夷”“务光”“荆轲”“鲁连子”等，通过这些典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使诗歌在简短的篇幅内包含了众多的历史人物和事件，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历史人物有着复杂的情感，有对高洁隐士如严陵叟的敬仰，对建功立业者如魏公子无忌的赞叹，也有对遭受困厄的贤达如屈原、司马迁等人的同情与惋惜。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既有登高望远、沧海鲲鹏等宏大开阔的意境，如“升高望八荒，濯足临四溟”“鲲鱼产溟渤……再举凌十州”，又有荆轲易水悲歌这样悲壮的意境，画面感强烈。主题思想上，诗人通过咏史，表达了对历史人物命运的思考，感慨人生的无常与仕途的艰险，认为文章大业不应与富贵相谋，传达出一种旷达超脱的人生态度，同时也对高洁的品德和伟大的功业表示推崇。

主题与意象

咏史用典感慨旷达敬仰悲壮思考仕途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