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曲

明 · 吴伟业 · 七言

原文

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红颜流落非吾恋，逆贼天亡自荒宴

电扫黄巾定黑山，哭罢君亲再相见

相见初经田窦家，侯门歌舞出如花

许将戚里箜篌伎，等取将军油壁车

家本姑苏浣花里，圆圆小字娇罗绮

梦向夫差苑里游，宫娥拥入君王起

前身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

横塘双桨去如飞，何处豪家强载归

此际岂知非薄命，此时只有泪沾衣

薰天意气连宫掖，明眸皓齿无人惜

夺归永巷闭良家，教就新声倾坐客

坐客飞觞红日暮，一曲哀弦向谁诉

白晢通侯最少年，拣取花枝屡回顾

早携娇鸟出樊笼，待得银河几时渡

恨杀军书底死催，苦留后约将人误

相约恩深相见难，一朝蚁贼满长安

可怜思妇楼头柳，认作天边粉絮看

遍索绿珠围内第，强呼绛树出雕栏

若非壮士全师胜，争得蛾眉匹马还

蛾眉马上传呼进，云鬟不整惊魂定

蜡炬迎来在战场，啼妆满面残红印

专征箫鼓向秦川，金牛道上车千乘

斜谷云深起画楼，散关月落开妆镜

传来消息满江乡，乌桕红经十度霜

教曲伎师怜尚在，浣纱女伴忆同行

旧巢共是衔泥燕，飞上枝头变凤凰

长向尊前悲老大，有人夫婿擅侯王

当时祇受声名累，贵戚名豪竞延致

一斛明珠万斛愁，关山漂泊腰肢细

错怨狂风飏落花，无边春色来天地

尝闻倾国与倾城，翻使周郎受重名

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

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红妆照汗青

君不见馆娃初起鸳鸯宿，越女如花看不足

香径尘生乌自啼，屟廊人去苔空绿

换羽移宫万里愁，珠歌翠舞古梁州

为君别唱吴宫曲，汉水东南日夜流

译文 / 白话释义

在鼎湖山那天皇帝舍弃了人间，打败敌人收复京城攻下玉门关。全军痛哭都穿上白色的丧服，因冲冠一怒为了红颜。红颜流落并非我所留恋，逆贼上天灭亡是因为荒淫宴乐。像闪电般扫荡黄巾军平定黑山，哭完君主父母再相见。初次相见是在田窦家中，侯门歌舞出来像花一样。答应将戚里的箜篌女伎，等待将军的油壁车。家本在姑苏浣花里，圆圆小字娇美如绮罗。梦中向夫差苑里游玩，宫娥拥着君王起身。前世应该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横塘双桨划去如飞，被哪家豪家强行载回。此时哪知道不是薄命，此时只有泪水沾湿衣裳。气焰熏天连宫廷，明眸皓齿无人怜惜。被夺回归入永巷关闭在良家，教成新声倾倒座上客人。座上客人举杯痛饮到红日暮，一曲哀伤弦音向谁倾诉。白皙的通侯最年轻，挑选花枝屡次回顾。早早携着娇鸟逃出樊笼，等待银河何时渡过。恨死了军书死命催促，苦苦留下后约将人耽误。相约恩情深厚相见困难，一朝贼寇布满长安。可怜思妇楼头柳，错认作天边粉絮看。到处寻找绿珠包围内宅，强行呼喊绛树走出雕栏。若不是壮士全军胜利，怎能让蛾眉匹马归还。蛾眉在马上传呼进入，云鬟不整惊魂安定。蜡烛迎来在战场，啼妆满面残留红印。专门出征的箫鼓朝向秦川，金牛道上车有千乘。斜谷云深建起画楼，散关月落打开妆镜。传来消息满家乡，乌桕红经过十度霜。教曲的伎师可怜还在，浣纱的女伴回忆同行。旧巢共同是衔泥燕，飞上枝头变成凤凰。常常在尊前悲伤年老，有人的夫婿擅作侯王。当时只受声名连累，贵戚名豪竞相邀请。一斛明珠万斛愁，关山漂泊腰肢纤细。错怪狂风扬起落花，无边春色充满天地。曾经听说倾国与倾城，反而使周郎获得重名。妻子难道应该关系到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全家白骨变成灰土，一代红妆映照汗青。你没看见馆娃宫初起时鸳鸯栖息，越女如花看不够。香径尘土生长乌鸦自啼，屟廊的人离去苔痕空绿。变换曲调万里忧愁，珠歌翠舞在古梁州。为你另唱吴宫曲，汉水东南日夜流淌。

注释

传说黄帝在鼎湖乘龙升天。这里指代皇帝去世。；白色的丝织品，这里指丧服，表示全军悲痛。；东汉末年的农民起义军，因头裹黄巾而得名。这里借指敌人。；山名，在今河北境内，是黄巾军的根据地之一。这里指代敌人的势力范围。；指西汉时期的田蚡和窦婴，这里借指豪贵之家。；古代弦乐器，形似琴而较大，弦数因乐器大小而不同，一般为二十五弦。这里指代戚里的女伎所演奏的乐器。；汉代宫廷中拘禁有罪妃嫔宫女的地方。这里指代囚禁圆圆之地。；落叶乔木，叶子呈菱形，秋天会变红，种子外层有白色蜡质。这里借景抒情，渲染思乡之情。

赏析

此诗从宏大的历史事件开篇，如‘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展现出磅礴的气势，奠定了全诗的基调。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对比，如‘家本姑苏浣花里’与后来的颠沛流离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命运的无常。情感表达真挚而深沉，既有对红颜命运的同情，如‘红颜流落非吾恋’，又有对国家命运的感慨，如‘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红妆照汗青’。意境营造上，通过描绘各种场景，如‘横塘双桨去如飞’等，营造出一种凄美的氛围。主题思想上，深刻地反映了历史的变迁、红颜的命运以及战争对人们的影响，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

主题与意象

历史红颜战争命运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