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府变十章楚悯王

明 · 王世贞 · 五言

原文
北山虎而翼,南溟鲸而爪。生世不谐锦,衣帅作太保。
太保入朝门,缇骑若云屯。进见中贵人,人人若弟昆。
太保从东来,一步一风雷。行者阑入室,居者颔其颏。
太保赐颜色,黄金立四壁。一言忤太保,中堂生荆棘。
缇骑走八方,方方俱太保。太保百亿身,所至倏如扫。
鸡鸣甲舍开,争先众公卿。御史给事中,不惜称门生。
欢饮丞相邸,刻臂为父子。生非真骨肉,子贵父不喜。
但呼太保名,能止小儿啼。鬼伯一何戆,荷索便相催。
县官为震动,急敕治丧事。少府供金钱,东园给秘器。
后帅朱都督,特遣护其家。起冢像阴山,赑屃插云霞。
吊客虽以繁,不及贺者多。可怜堂中哭,不胜巷中歌。
今皇帝时御,史白发阴私。称诏籍家财,金宝尽流离。
妻子逐归故郡,兄弟作长流。家人大小鼠窜,不窜作俘囚。
赐冢踏为田,松柏摧为薪。已无牛羊地可上,何云近前太保嗔。
金鸡鼓两翼,万户初帖席。土马行不得,万人各加额。
有权勿遽欢,无权勿终酸。无权保庐井,有权不保七尺棺。
我歌太保歌,贵者蹙其颦。已令前人后人笑,莫令后人笑后人。
译文 / 白话释义

北山的老虎添上翅膀,南海的鲸鱼长了利爪。一生不得志于锦绣前程,身为统帅却成了太保。太保进入朝廷大门,缇骑多得像云集。拜见朝中有权势之人,个个都如同兄弟般亲近。太保从东边而来,每走一步都带着风雷之势。走路的人冲进室内躲避,在家的人也只能点头哈腰。太保给人好脸色,立刻就能让人富得黄金堆满四壁。要是有一句话忤逆了太保,家中立刻就荆棘丛生(灾祸降临)。缇骑奔向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太保的势力。太保好像有百亿个化身,所到之处就像秋风扫落叶般迅速。鸡叫的时候达官贵人的宅邸开门,众多公卿争先前往。御史和给事中,不惜自称是太保的门生。在丞相府中欢饮,刻臂盟誓如同父子。他们并非亲生骨肉,儿子显贵而父亲并不真高兴。只要喊太保的名字,就能止住小儿啼哭。鬼伯多么愚直,拿着绳索就来相催(太保死期到了)。县官都为之震动,急忙下令操办丧事。少府提供金钱,东园供给棺木等丧葬用品。后来的朱都督,特意派人保护他的家。修起的坟墓像阴山一样高大,驮碑的赑屃好像插入云霞之中。吊唁的宾客虽然不少,但比不上道贺的人多。可怜家中灵堂里的哭声,比不上巷子里的欢歌多。当今皇帝时常监督,史官揭露他的阴私。奉皇帝诏令抄没他家财产,金银财宝都散失。妻子儿女被驱逐回故乡,兄弟被流放远方。家人大大小小像老鼠逃窜,不逃窜的就被抓作俘虏。赐给他的坟墓被踏平成田地,松柏被砍伐当作柴薪。已经没有牛羊可放牧的地方了,哪里还会担心靠近时太保发怒呢。金鸡扇动双翅(大赦天下的信号),千家万户才开始安心睡觉。泥塑的马(喻指宦官势力)不能行走了,众人都举手加额庆幸。有权势的时候不要马上就欢喜,没权势的时候不要一直悲伤。没权势能保住房屋田舍,有权势也保不住自己的棺材。我唱太保歌,权贵们皱起眉头。已经让前人和后人笑话,不要让后人再笑后人了。

注释

本指古代高官的前导和随从的骑士,这里指锦衣卫校尉,因为他们身穿橘红色衣服,骑马,常被权贵用来执行缉捕等任务。;颔,点头;颏,下巴。点头表示顺从、敬畏的样子。;传说中的一种神兽,形似龟,常用来驮碑。这里形容太保墓前的壮观景象,以突出其生前的权势。;不可告人的事。这里指太保的恶行被史官揭露。;古代井田制,八家共一井,因以指井田、房舍。这里指普通人的家产、家园。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夸张的描写,如“北山虎而翼,南溟鲸而爪”将太保的权势比作添翼的老虎和长爪的鲸鱼,生动地展现出太保权势的滔天。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太保这类权势熏天的人物充满了批判与讽刺,从太保生前的作威作福,如“一言忤太保,中堂生荆棘”到死后的衰败“赐冢踏为田,松柏摧为薪”,形成鲜明对比,表达出对这种权势一时却不得善终的权贵的嘲讽。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描绘太保生前众多趋炎附势之人围绕的热闹场景和死后的凄凉,形成强烈反差的意境。主题思想上,深刻揭露了明代宦官专权下权贵们的专横跋扈、作威作福以及最终的必然覆灭,警示人们权势只是一时,莫要张狂。同时也反映出当时官场的黑暗和世态的炎凉。

互动

赏析、译文、注释等信息整理自开源古籍资料,仅供学习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