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自三月朔抵留任于今百三十日矣中间所见所闻有可忧可悯可悲可恨者信笔便成二十绝句至于适意之作十不能一亦见区区一段心绪况味耳
明 · 王世贞 · 七言
我从三月初一抵达留任之处到现在已经一百三十天了。这期间所见所闻有令人担忧、怜悯、悲伤、愤恨的事情,随手就写成了二十首绝句,至于畅快惬意的作品连十分之一都不到,也可见我这一点点的心绪和情味啊。 二月上旬离开故乡,至今仍觉得自己少才而羞涩。一片真心终究会自己显现,不向晚辈们寻求知音。 到处都是啼饥号寒面临死亡的人,只有乌鸦鸢鸟感觉自在。山色江水空自美好,不如像聋子瞎子一样任春天消逝。 暮年的故国已经没有秋天的景象,很能理解民众和国家的忧愁。如今忧愁丝毫没有减少,更增添了惭愧之情到心头。 年老了心情各种不适宜,不甘心就这样静静地虚度光阴。虽然书卷已索然无味,但还是比下棋喝酒要好些。 散衙的时候天色渐晚太阳西斜,小孩子能殷勤地送上肉粥。向西到街头没多远,不知道有几家生火做饭。 多年学道却懒得还未学成,偶然把自己的身世交付给如浮萍般的漂泊。纵然让自己审视也难以回答,既贪恋小官又贪恋名声。 豪门贵族还在比拼豪华,一场宴会的花费相当于一户人家的家产。马匹吃粮百姓衣不蔽体是以后的事,只在片刻夸赞银制酒器翠玉锅釜。 织锦女子所织的供奉之物稀少,外戚不再倚仗皇恩。江东的父老暂且要活下去,现在正是尧汤时的水旱之灾时期。 高官们腰带紧束而脸红(指发福),美好的名声与将相相连。不要怪君王重视宰相的调和阴阳之责,近来晴雨都分明(指宰相治理之功)。 漫长的夏天在军营解甲的时候,十万轻衫的羽林军士兵。不知道一半的农夫已经死去,他们却在城头吃饱饭天天玩乐。 总是因为天子的仁德善意是真诚的,很多人家倾家荡产来赈济饥民。长安和洛阳有多少富贵人家,却不能救济贫苦的百姓。 残弱的妻子生病的弟弟和三个贫穷的孩子,家中急迫的音信我又能怎样。六十三年牙齿都掉了,这一生快结束了也就随它去吧。 五湖的小寇像饥饿的禽鸟,一道奏疏轻易动摇朝廷内外的人心。只要地方官能够诚信奖赏,何必担心这些小寇不能被擒获。 五侯的池馆还是像往常一样,千骑传呼也没关系。淡泊总共就两个字,可不要轻易就忘掉。 来信说生病的弟弟已经能多吃饭了,离别的愁绪千头万绪暂且舒缓。就算是天子恩赐休假,难道就能重新找到年少时的欢乐吗? 年少的时候才气纵横,来向我这个衰朽老人借取名声。以后成名了你自己会后悔,只是空用口舌度过余生。 几拳大的顽石点缀庭院,蔓草和稀疏的花朵环绕四周。似乎减少了我回归故乡的念头,在这小天地里终究也有自在之处。 超越颜回直想与孔子齐名,刚一得到功名见识就迷失了。只因为宏伟的大成殿里,宰公坐在东边冉公坐在西边(指追逐名利)。 六朝的帝王都沉沦了,古老的坟茔寒草荒芜与社神为邻。那些都城的男女为什么,杀羊争着祭祀蒋侯神。 在鸡鸣山祭祀功臣,蝉冠虽然破旧但皇恩如新。颖公宋公舌头干枯挨饿(指被遗忘),即使有微小的功劳又到哪里去论说呢。
少善,这里可理解为自谦自己才德浅薄。;形容笑声,这里表示一种羞涩的自嘲状态。;本为地名,在诗中代指某个区域的百姓。;乌鸦和老鹰,这里指鸟类。;聋子和瞎子。;急迫、忙碌,形容家中情况紧急。;红色,这里形容脸红(可能是发福等原因)。;美玉,这里代指美好的名声。;调和阴阳,常指宰相治理国家的职责。;晴雨,这里指国家治理下的气象情况。
这组诗从文学手法上看,多为写实叙事,通过对日常生活、官场现象、社会民生等的描述来表达情感。如‘长夏辕门解甲时,轻衫十万羽林儿。不知一半耕农死,饱饭城头日日嬉。’通过鲜明的对比,把羽林军的安逸和耕农的悲惨境遇展现出来,增强了批判的力度。 在情感表达方面,充满了忧国忧民的情怀,诗人对底层人民的啼饥号寒深感怜悯,如‘啼饥哭死遍长干,唯有乌鸢意觉宽。’也有对自己身世的感慨,如‘老去心情百不宜,未甘清影坐成移。’还有对官场豪奢和不公平现象的愤恨,像‘侯门犹自斗豪华,一宴中人产一家。’ 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描绘自然景色如‘山色江声空自好’的语句,但往往又和现实的惨状形成反差,以乐景衬哀情。 主题思想主要围绕着诗人对社会现状的不满、对民生疾苦的担忧、对自身境遇的感叹以及对官场不良现象的批判展开。这组诗犹如一幅社会的画卷,生动而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的社会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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