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刘仲宪

元 · 张养浩 · 七言

原文
庙堂鼎食穷水陆,风纪惠文寒耸玉。而君名位不省台,常见私忧结眉目。
朅来我过白所怀,如枉末伸功未录。谆谆三代治安本,修水火金并土木。
烝民既粒教乃敷,和气春风生比屋。自从秦鞅废井田,王政丝棼民湿束。
利归兼并富啮贫,万世祸基从此筑。汉兴文帝殊有为,瓦砾黄金金玉粟。
蠹农一切悉禁绝,千耦如云四郊绿。下及魏晋隋若唐,或耀武功或货黩。
尽刳民力供上需,何异养身还饵毒。间时偶尔值小登,悔祸元出天公独。
劝农使者徒上功,虚丽只堪文案牍。绎骚后迨五季间,竞投钱镈悬刀镯。
民间十室九呰窊,父子几何不沟渎。吾元有国天所资,世祖躬历艰难熟。
未遑礼乐刑政颁,首辟司农惟穑督。至今在在著作林,枝干排云叶犹沃。
当时治效概可知,行不赍粮居露宿。兹非前圣后圣规,岂特千年万年福。
统元欲复今何难,政坐因仍弗加勖。骏奔期会夸独贤,深竟根株炫能狱。
毁方求媚为通融,涤垢搜瘢称干局。呜呼是岂经远图,刑剭谁虞覆公????。
孟氏古称王佐才,照世格言星日煜。论治略无奇异闻,唯说耕桑与鸡畜。
使当此日出此言,可必诸公尽颦蹙。圣贤于彼非不知,但恐违天拂民欲。
窃尝窥管得一斑,端本澄源在当轴。仍择师帅专抚绥,且谕臬司精考鞠。
的行黜陟表惰勤,重立赏罚旌慝淑。如斯上下不裕宁,伏锧市朝甘显戮。
我闻其语汗雨如,始也解颐终项缩。半生醉梦郑卫音,一旦醒心韶濩曲。
刘君刘君策固佳,俯仰悠悠知者孰?传存拾沈示永箴,书著兴戎昭往躅。
君不见东家求官交近侍,西家豪富相征逐。奈何温饱不自谋,日为黎黔欲长哭!
我知君心如古人,我知君才非世俗。子牟身远志在廷,梁父调高音振谷。
贾生流涕叫虎关,屈叟甘心葬鱼腹。旧闻造物辅善良,比岁看来亦翻覆。
纷纷已往姑莫论,目击试将吾友卜。承家千里止一男,半夜麒麟去何速。
泪巾又燥女又殇,兰玉埋香见无复。士夫固以贫为常,门户那堪祸相属。
我尝送米犹见却,一芥他人肯轻触。处勤节义愈凛然,风雪倒山松柏矗。
迩来踪迹尤可嗟,十倍戒途舆脱辐。劳劳簿领头斑白,承务酬官在昏夙。
否极或者泰运还,有诏吏止七品服。君由弱冠冠儒冠,一概谁分鸾与鹏?
世间屯难表里攻,阮籍途穷未为促。昨朝跋马过所居,圭荜荒凉雀堪扑。
座无裀褥甑生尘,庋有诗书盘苜蓿。归来叹羡原宪贫,却顾轻肥还自恧。
蹇余亦本山野民,仕路强趋终蹐局。向非亲命须官为,定买烟霞事耕????。
书生所见然颇同,欲奋不能宁韫椟。因知世事如意少,讵止君家为不足。
子孙笋列多冥顽,玉帛山堆足忧辱。国忠贵显奴隶憎,黄宪清贫古今伏。
人生果在官有无,可与智言难众告。今晨霁色雨洗新,群木疏明丽朝旭。
一杯陶写千古情,我起踏筵君击筑。天开罗幌云千叠,地展锦屏山四簇。
不须华俎饤薧鲜,政要露杯羞杞菊。须臾酩酊彼此忘,哀玉满庭风动竹。
译文 / 白话释义

在朝廷中享受丰盛的食物,穷尽水陆的美味;在地方为官,作风刚正,如同寒冷中耸起的美玉。然而你的名位不在尚书省和御史台,常常私下忧虑紧锁眉头。近来我拜访你,表达了心中的感慨,就像你的功绩未被伸展和记录。谆谆教导三代治理国家的根本,修治水火金木以及土木。百姓有了粮食后,教化才得以普及,和暖的春风在家家户户中吹拂。自从商鞅废除井田制,国家的政令像乱丝一样繁杂,百姓受到束缚。利益都归于兼并之人,富人侵蚀穷人,万世的祸根从此奠定。汉朝兴起,汉文帝有卓越的作为,将瓦砾视为黄金,将金玉视为粟米。禁止一切损害农民的行为,田野中如同云集般的农民辛勤劳作。下到魏晋隋朝以及唐朝,有的炫耀武功,有的用财物贿赂。用尽百姓的力量满足上面的需求,这与滋养身体却又吞食毒药有什么不同。偶尔在短暂的时间里遇到小的丰收,后悔灾祸原本是上天独自造成的。劝农使者只是向上报功,虚假的功绩只够在文案中书写。战乱之后到五代时期,人们争相投入到农耕和战争中。民间十户有九户贫困,父子有多少不是在沟壑中呢。我们的国家是上天所赐予的,世祖亲身经历了艰难困苦。还没有来得及颁布礼乐刑政,首先设立了司农负责农业监督。到现在在各个地方都有著作流传,枝干高耸入云,叶子依然茂盛。当时的治理成效大概可以知道,出行不用携带粮食,居住不用担忧住宿。这不是前圣后圣的规划,难道只是千年万年的福气吗?统一元气想要恢复现在并不困难,只是因为因循守旧而不加勉励。争相奔走聚会夸耀自己的贤能,深入探究根源炫耀自己的才能。为了迎合讨好而进行通融,挑剔毛病搜罗瑕疵称为有才干有格局。唉,这难道是长远的计划吗,刑罚杀戮谁能预料到会倾覆国家的美食呢。孟子古代被称为辅佐君王的人才,照耀世间的格言如同星辰日月般明亮。谈论治国之道没有奇异的听闻,只是说耕种养蚕与养鸡畜牧。如果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些话,恐怕各位大臣都会皱起眉头。圣贤对于那些并不是不知道,只是担心违背天意拂逆百姓的愿望。我曾经管中窥豹看到一点,端正根本澄清源头在于掌权者。仍然选择将帅专门安抚,并且告知司法官员精心考察审讯。明确地进行升降来表彰勤勉和懒惰,重新设立赏罚来表彰邪恶和善良。像这样上下不能安宁,甘愿在朝廷中受刑而死。我听到这些话汗流如雨,开始时露出笑容,最后却缩起了脖子。半生沉迷于郑卫之音的醉梦,一旦清醒就被韶濩之曲所打动。刘君,你的计策固然很好,然而俯仰之间悠悠岁月,知道的人有谁呢?流传保存下来的遗作展示永久的告诫,书写的兴兵之事彰显以往的足迹。你看那东边的人家寻求官职结交近侍,西边的人家豪富相互追逐。为什么满足温饱却不自己谋划,每天为百姓的命运而痛哭!我知道你的心如同古人,我知道你的才华不是世俗之人。子牟身在远方但心在朝廷,梁父的曲调在山谷中回荡。贾谊流泪呼喊着虎关,屈原心甘情愿地葬身在鱼腹之中。过去听说上天辅助善良之人,近年来看来却也反复无常。纷纷过去的事情姑且不要谈论,亲眼目睹试着为我的朋友占卜。继承家业千里只有一个儿子,半夜麒麟离去得多么迅速。泪水浸湿的手帕又干了,女儿又夭折了,兰花美玉埋葬在香气中再也看不见了。士大夫本来就以贫穷为常态,门户怎么能忍受接连的灾祸。我曾经送米给他却被拒绝,一点芥草对于他人都不肯轻易触碰。身处勤劳之中节义更加凛然,风雪中倒山的松柏依然矗立。近来的行踪尤其令人叹息,比行程艰难十倍,车轮都脱落了。忙碌于簿册记录,头发都斑白了,担任承务官和获得官职都在早晚之间。否极泰来或许运气会回来,有诏书规定官员只穿七品的服饰。你从弱冠之年就戴上了儒冠,一概而论谁能区分鸾鸟和大鹏?世间的艰难内外交攻,阮籍走投无路也不算急促。昨天骑马经过你的居所,房屋简陋荒凉,麻雀都可以扑打。座上没有垫褥,甑中生尘,书架上有诗书,盘中有苜蓿。归来感叹羡慕原宪的贫穷,回头看那些富贵之人却感到羞愧。我本是山野之人,勉强踏入仕途终究局促不安。如果不是亲人的命令必须做官,我一定购买烟霞去从事耕种。书生的所见所闻大致相同,想要奋发却不能,只能将才华收藏起来。由此知道世事如意的很少,何止是你家的情况不满足呢。子孙像竹笋一样排列却大多冥顽不灵,金玉堆积如山却足以带来忧虑和耻辱。杨国忠显贵却被奴隶憎恨,黄宪清贫却古今都令人佩服。人生在官场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可以和有智慧的人谈论却难以向众人诉说。今天早晨雨过天晴,新雨洗净万物,树木稀疏明亮,朝阳绚丽。一杯酒抒发千古的情感,我起身踏上筵席,你敲击筑琴。天空展开罗帐般的云朵千层叠叠,大地展开锦屏般的山峦四面簇拥。不需要华丽的餐具摆满干鲜食物,正是需要用露杯来品尝枸杞菊花。不久就沉醉其中彼此忘记,哀玉满庭,清风吹动竹子。

注释

指朝廷。古代帝王祭祀、议事的地方,借指朝廷。;列鼎而食,形容贵族的豪奢生活。;指社会的秩序和风气。也可指风教纲纪,即维护社会秩序和道德规范的法规。;古代的一种帽子,这里借指为官者的形象和作风。;近来,常指不久前或一段时间以来。多用于书面语。;众民,百姓。古代对百姓的称呼,强调其众多之意。;搜刮百姓。'刳'有剖开、挖空之意,这里形象地表达了对百姓财物的掠夺。;纷乱骚动。形容社会动荡不安,人民生活困苦。;官名,主管农业等事务。在古代国家治理中具有重要地位。;争相追逐贤能之人。'骖'有追随、追赶之意。;把珠宝藏在匣中,比喻怀才不遇或不为人知。'韫'是藏的意思,'椟'是匣子。;像竹笋一样排列,形容子孙众多。常用来形容家族的兴旺。;玉器和丝织品,古代常作为朝聘、祭祀、丧葬等的礼物,这里指代财富和贵重物品。;指杨国忠,唐朝权臣,因其专权跋扈而遭人憎恨。这里借指权贵。;东汉时期的名士,以清贫而有贤德著称。这里借指有品德的人。

赏析

从文学手法来看,这首诗运用了对比、用典等手法。对比鲜明,如朝廷与地方、古代与现今等的对比,突出了不同时期的状况和问题。用典丰富,如引用商鞅废井田、汉文帝等典故,使诗歌更具文化底蕴。情感表达上,诗人对刘仲宪的才华和志向表示赞赏,同时也表达了对社会现实的忧虑和对百姓的同情。意境营造方面,描绘了各种景象,如荒凉的居所、风雨中的松柏等,营造出一种深沉、凝重的意境。主题思想上,主要探讨了国家治理、民生疾苦等问题,呼吁统治者要以民为本,端正根本,治理好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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