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检录旧作感赋长句

清 · 吴慈鹤 · 七言

原文
少小诗才苦不纵,束缚霜毫万牛重。
有如工女立寒窗,刻剪衾裳作鸾凤。
虽然十指尽僵裂,神物焉能为我用。
十年学诗只自惭,那有一篇堪百讽。
一自明湖醉风雪,复出从军事鞍鞚。
青磷白骨皆眼见,恨蕊愁花亦心痛。
夜镫草檄百纸空,晓月吹铙万夫哄。
玉貌歌来尚战场,金朽丐处均厮从。
从此豪情风雨至,倏忽高歌鬼神送。
流黄夺得九张机,织出天衣尽无缝。
李杜韩苏生不再,衮衮群儿空簸弄。
放翁诗诀已轻传,清钟谁更敲秋梦。
译文 / 白话释义

年少时写诗才华难以尽情施展,笔锋被束缚如同万牛之力般沉重。就像女工站在寒冷的窗前,裁剪缝制被子衣裳以绣出鸾凤图案。虽然十个手指全都冻僵开裂,但神奇之物哪能被我驾驭。十年学习写诗只是自己感到惭愧,哪里有一篇能够经得起反复诵读。自从在大明湖醉赏风雪之后,又重新从军跟随战马缰绳。青磷白骨都亲眼看见,含恨的花蕊忧愁的花朵也让人心痛。夜晚点灯起草檄文百纸都徒然,拂晓吹起铙钹万夫喧闹。美貌的歌女来到战场献艺,富贵之人与贫贱之人都同样混杂相处。从此豪情如同风雨来临,忽然高歌像有鬼神相送。像夺得九张机织出的流黄锦缎,织出的天衣毫无缝隙(比喻诗作浑然天成)。李白、杜甫、韩愈、苏轼不会再生,平庸之辈徒然卖弄(诗文)。陆游的作诗秘诀已经轻易流传,清澈的钟声又有谁来敲响秋梦。

注释

指毛笔。白色的毫毛,秋霜般洁白,所以称霜毫。;被子和衣裳。这里指女工刺绣的对象。;鞍,马鞍;鞚,马笼头。此处代指战马,借指从军作战。;人和动物尸体腐烂时会产生磷化氢,在夜间会发出绿色的光,称为青磷。这里指代战场上的尸体。;起草檄文。檄文是古代用于征召,晓谕的政府公告或声讨、揭发罪行等的文书。;一种铜制的打击乐器,像钹,军中用做信号。;古同‘哄’,喧闹。;褐黄色的物品,这里可能指一种丝织品。;摆弄,这里指平庸之人摆弄诗文,有卖弄而不得其法的意思。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善用比喻,如‘有如工女立寒窗,刻剪衾裳作鸾凤’将自己写诗时的艰难比作工女刺绣,生动形象地写出创作的不易;‘流黄夺得九张机,织出天衣尽无缝’则把自己诗作浑然天成的状态比作九张机织出的无缝天衣。情感表达丰富而深沉,既有年少写诗不得法的自惭,又有经历战争后的痛心,还有对自己诗作达到较高境界的自信,以及对当世诗坛平庸之辈的不屑。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明湖风雪、青磷白骨、战场歌女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冷峻、萧索又复杂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诗人回顾自己写诗的历程,从少小的不得法到从军后的感悟与成长,同时表达了对诗坛现状的批判,对前贤的追慕。整首诗情感起伏跌宕,诗风沉郁雄浑,诗人的形象在诗中逐渐丰满立体,从一个苦苦追求诗艺的人成长为有独特见解和较高造诣的诗人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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