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往八首

明 · 张煌言 · 七言

原文
弃????犹及到燕关,惨淡风云十载还
狼鬣自从当日舞,龙髯能得几人攀
汉陵弓剑存亡后,晋室衣冠兴废间
转眼书生成故老,惭无娲石补江山
六朝遗迹雨花台,旧识先皇草昧开
南渡尚留龙种在,东迁祗避犬戎来
却悲羯鼓荒原动,不见羊车复道回
国破何人犹抱膝,当年应有管、萧才
长驱胡骑几曾经,草木江南半带腥
肝脑总拚涂旧阙,须眉谁复叹新亭
椎飞博浪沙皆走,弩注钱塘潮亦停
回首河山空血战,只留风雨响青萍
王业分明记昔年,乾坤日月尚双悬
虹霓初亘牵牛际,雨露遥承附凤偏
握节可曾干斗象,持签时亦傍炉烟
繇来国脉难调久,自省原惭士雅鞭
浮生踪迹笑劳薪,倒挽天河又几春
细柳屯中称汉使,扶桑洲上避秦人
曾尝虎口身仍在,为历羊肠性已驯
窥镜每怜形影瘦,谁从百折饱风尘
几投珥笔几雕戈,屈指沧桑意若何
金狄岂愁王气尽,铜焦谁说死声多
五千甲盾收余烬,百二山河挽逝波
天梦到今疑未醒,沈吟转忆「采薇歌
」曾挂星槎沧海东,冠裳涕泪捧重瞳
禹余风物成离黍,越绝功名类转蓬
早岁频书惟羽檄,经年徒读是「檀弓
」无家况复鹃啼急,肠断江花烂漫红
危峰斜日照疏墩,往事苍凉那可论
司马名因方外贵,卧龙才合世间尊
一时市道看梁苑,千古交情问翟门
高踞绳床还睥睨,几回海沸与山奔
译文 / 白话释义

放弃符信还来得及到达燕地边关,惨淡的风云变幻十年后归来。自从当日叛乱纷起,又有几人能追随帝王。汉代陵墓在弓剑留存之后,晋代的世家大族在兴衰交替之间。转眼间书生变成了老人,惭愧没有女娲石来补缀江山! 六朝遗迹雨花台,从前知晓先皇艰难开国。南渡之后皇族后裔尚存,东迁只是为躲避犬戎。可悲羯鼓在荒原敲响,却不见羊车再回到宫中的复道。国家残破了还有谁在隐居待机,当年应该有管仲、萧何那样的人才。 胡人的骑兵长驱直入不知多少次了,江南的草木多半带着血腥之气。将士们总是甘愿为旧都抛洒热血,现在还有谁像新亭对泣那样感叹呢?张良在博浪沙椎击秦始皇使得众人惊走,钱镠用弓弩射钱塘江潮潮也会停歇。回首河山徒然经过血战,只留下风雨吹打宝剑的声响。 帝王的功业分明还记着往昔的岁月,天地日月仍然高悬。虹霓刚刚横亘在牵牛星之处,雨露远承帝王之恩却有偏向。手持符节可曾感通星象,手持竹签的时候也依傍着炉烟。从来国家的命脉难以长久调和,自我反省原本就惭愧不如祖逖的鞭策。 浮生的踪迹可笑像劳薪,想要力挽天河又过了多少年。在细柳屯中被称为汉使,在扶桑洲上躲避秦朝之人。曾经身处虎口却仍然健在,历经坎坷性情已经变得驯顺。照镜子每每怜惜自己身形消瘦,谁能历经百折饱受风尘呢? 几次投笔从戎又几次弃武从文,屈指算来沧桑巨变心情如何呢?铜人难道会忧愁王气已尽,铜驼和铜焦谁说预示着死声很多?五千甲盾收拾剩余的力量,百二山河想要挽回逝去的波涛。上天的迷梦至今好像还没有醒来,沉吟之际转而回忆起《采薇歌》。 曾经乘船到沧海之东,戴着帽子穿着衣裳流着涕泪朝拜皇帝。大禹之后的风物变得荒芜,越王的功名如同飞转的蓬草。早年频繁书写的只是紧急文书,一年到头徒然诵读的是《檀弓》。没有家了更何况杜鹃啼叫得急切,看到江花烂漫心中断肠。 高危的山峰斜阳照着荒疏的土墩,往昔的事情苍凉哪里可以谈论。司马承祯的名声因为方外之事而显贵,诸葛亮的才华合该被世间尊重。一时看梁苑的世态炎凉,千古的交情要问翟公之门。高高坐在绳床上还在斜视着,几回经历海沸山崩。

注释

繻,一种帛制的符信。弃繻,汉终军年十八被选为博士弟子,入关时,关吏予军繻。军问以此何为,吏曰为复传还当以合符。军曰大丈夫西游,终不复传还,弃繻而去。后用为年少立大志之典。;狼颈上的长毛,这里比喻叛乱之人。;指帝王之须。传说黄帝铸鼎于荆山下,鼎成,有龙下迎,黄帝乘之升天,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堕黄帝之弓。后用以指帝王去世等事。;是一种出自于外夷的乐器,这里用以表示战乱。;宫中用羊牵引的小车。;地名,张良曾在此地椎击秦始皇。;东晋时,过江人士常在新亭宴饮,周顗曾发出‘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的感叹,后用来表示对国家沦陷的感伤。;铜铸的人像,这里指象征王朝命运的事物。;应为铜驼、铜爵之类,象征国家兴亡。;古代史官、谏官上朝,常插笔冠侧,以便记录,谓之珥笔。这里指投身文事。;刻绘花纹的戈,代指战争之事。;《诗·王风·黍离》序说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周室之颠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后以‘离黍’表示亡国之悲。;古代军事文书,插鸟羽以示紧急,必须迅速传递。;《礼记》篇名,这里代指儒家经典。;翟公之门,西汉时翟公为廷尉,宾客盈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后用以指世态炎凉。;一种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博浪沙’‘新亭对泣’‘女娲石’等,通过典故的运用,将历史与现实相结合,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使诗歌在有限的篇幅内传达出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复杂的情感。在对仗方面,诗中的‘汉陵弓剑存亡后,晋室衣冠兴废间’等句子对仗工整,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韵律美。 情感表达上,充满了深沉的悲痛、无奈和对国家命运的忧虑。诗人回顾往昔的荣耀与沧桑,面对现在国家的衰败,有无力回天之感,如‘惭无娲石补江山’表达了自己想要挽救国家却无能为力的惭愧之情。 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出一种衰败、苍凉的意境,像‘危峰斜日照疏墩,往事苍凉那可论’,斜阳照着荒疏的土墩,往昔之事不可论说,这种景象充满了沧桑感。 主题思想主要是感慨国家的兴衰存亡,对往昔盛世的怀念,对当下衰败局面的痛心疾首,以及对自身无力挽救局面的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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