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平生木石肠，临老恋儿女。

尔姊有远行，一力欲借汝。

汝性得吾偏，褊衷非所许。

秉身虽云懦，好学莫能御。

如何遘短折，病久卒难愈。

徙痈事无及，内热空白煮。

床棱摸欲穿，鼻息断犹数。

伤哉不出户，一出即死所。

廿年椟中珠，掩此和泪土。

雨锸会当晴，风柯向谁语。

汝病人岂知，吾愁翻见疑。

相牵游西山，犹不谓汝危。

归视计已迫，镵砭遂杂施。

以死将谁怼，活我亦此医。

香花舁一棺，瞑目甘息机。

毫发不受垢，无烦盥以匜。

但恨顾未了，何妨待吾衰。

恩爱若是妄，悲忧宁自欺。

达理不可喻，魂气终安之。

咫尺果从我，虹桥非路歧。

译文 / 白话释义

一生刚正如木石般坚定，到老来却眷恋儿女。你的姐姐要出远门，本想全力依靠你。你的性情像我一样偏执，狭隘的内心不是我所赞许的。你立身虽然懦弱，但好学之心无人能挡。为何遭遇早亡，病久了最终难以痊愈。迁动痈疽已来不及，内心煎熬也是徒然。床沿都快被摸穿，气息将断却仍有几丝。伤心啊不曾出门，一出门就到了死亡之地。二十年的掌上明珠，被掩埋在这和着泪水的土中。雨天的挖土工具到天晴也用不上了，风中的树枝又能向谁诉说。你在病中怎会知晓，我的忧愁反而被你怀疑。牵着你游览西山，还不觉得你已病危。回来一看已迫在眉睫，各种针灸砭石疗法一起施用。如果死了又能怨恨谁呢，让我活下去的也是这些医术。用香花抬着一口棺材，你瞑目安息。身体丝毫不沾污垢，无需用匜来盥洗。只恨牵挂的事还未了，何妨等我衰老之时。恩爱如果是虚妄的，那悲忧难道是自欺吗？明白道理却无法解脱，魂魄最终安息。近在咫尺如果真能跟从我，虹桥也不是岔路。

注释

褊狭的内心。‘褊’有狭小、狭隘之意。；遭遇。；迁移痈疽，这里指想改变病情却无能为力。；镵，刺；砭，古代治病的石针。这里指各种医疗手段。；息灭机心，这里指安息。；盥，浇水洗手；匜，古代一种盛水洗手的用具。

赏析

这首诗情感真挚沉痛，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以叙事为主，直白地讲述了女儿昭质的生平事迹与患病离世的过程，在叙事中融入抒情。如‘廿年椟中珠，掩此和泪土’，将女儿比作椟中珠，生动地表现出女儿在诗人心中的珍贵，而‘和泪土’则直接传达出悲痛之情。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满是一位父亲对早逝女儿的痛惜与爱恋。从起初对女儿性情的描述，到对她生病离世过程的详细叙述，再到最后的悲痛与无奈，层层递进，情感逐步加深。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有很多画面感极强的描写，像‘床棱摸欲穿，鼻息断犹数’，使读者仿佛能看到诗人在病床前无助地守护着奄奄一息的女儿，充满了哀伤的氛围。主题思想围绕着对女儿的深切思念和失去女儿的悲痛展开，体现了父女之间深沉的爱以及生死相隔的无奈。

主题与意象

悼亡父爱哀伤叙事抒情悲切写实

哀次女昭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