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学使

清 · 陈鸿墀 · 诗词

原文
学使夜宴朝自经,大吏往视闻哭声。父涕不止弟跪迎,遗笔惨淡诉不平。
云有同乡合浦令,正机其名何其姓。明欺暗算事不定,一死上报天子圣。
大吏驰驿闻,学臣言有因。去夏试廉州,说令书云云。
令上谒,面请托,未可知,通恶幕,事下太守张,太守上状钤以章。
令无夤缘内外作奸事,反复不及请托字。科场请托吁可惊,按律不问行未行。
当时不难摄令使对簿,移书学使指实期分明。两造具在事立辨,是岂疑岳忧难成。
学臣返旆况屡见,语不及此非人情。安人息事亦政体,讵料贵客能捐生。
即今此狱莫穷竟,谁起九原同折证。或传牍背奴有词,渡海风涛得心病。
海外归来正及秋,历试广惠潮三州。不闻心病致慌惚,渡海安稳有弟同归舟。
此为致死由,此语恐未实。披发何由诉大荒,苦海魂迷招不得。
吁嗟乎,昔之学使在教士,今日好官足欢喜,君亦犹夫众人尔。
君知畏,君知耻,虑污名,乃至此。人皆腼然生,彼独留然死。
律以大义无恕词,苟非其人莫轻訾。寄语大吏弗尔恼,富贵由来多寿考。
译文 / 白话释义

学政在夜里宴饮后早晨上吊自尽,高官前去查看听到哭声。父亲涕泪不止弟弟跪着迎接,遗书凄惨诉说心中不平。说是有个同乡合浦县令,名字叫正机但不知其姓。公然欺负暗中算计事情无定准,以一死来上报圣明的天子。高官乘驿马疾驰上报,学政所说有其原因。去年夏天在廉州主考,说到县令的书信如此这般。县令前来拜见,当面请托,也未可知,勾结坏幕僚,事情交到太守张某那里,太守呈递文书并盖章。县令没有攀附内外勾结做奸邪之事,反复审查也没有涉及请托字样。科场请托令人吃惊,按照律法不管实行没实行。当时不难拘拿县令来对质,发文书给学政指明实情限期分明。双方都在事情马上就能辨明,这难道是担心像岳飞那样难以成功(伸冤)。学政返回途中况且多次见面,谈话不涉及此事不合人情。安抚众人平息事端也是为政的大体,怎料尊贵之人竟能舍弃生命。到现在这个案件无法彻底追究,谁能到九泉之下一同对质。有人传言书信背面家奴有言辞,渡海时遇到风涛得了心病。从海外归来正好是秋天,依次在广、惠、潮三州主考。没听说心病导致神志恍惚,渡海时安稳有弟弟同在归舟。这是致死的原因,这话恐怕不真实。披散头发向何处诉说于荒远之地,苦海中灵魂迷失招不回来。唉,过去的学政在于教导士子,现在的好官就足以令人欢喜,你也和众人一样罢了。你知道敬畏,你知道羞耻,担心玷污名声,才到这种地步。别人都厚着脸皮活着,只有他决然死去。按照大义来衡量没有可宽恕的言辞,如果不是他这样的人不要轻易诋毁。寄语高官不要为此烦恼,富贵之人向来多长寿。

注释

上吊自杀。《论语·宪问》:‘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攀附上升,比喻拉拢关系,向上巴结。如唐代韩愈《古意》诗:‘我欲求之不惮远,青壁无路难夤缘。’;指诉讼的双方,即原告和被告。《书·吕刑》:‘两造具备,师听五辞。’;回师。旆,旗帜。晋·陆机《饮马长城窟行》:‘振旅劳归士,受爵藁街传。’;岂料,不料。讵,表示反问,相当于‘难道’。

赏析

这首诗围绕学使自缢事件展开。文学手法上,叙事较为直白质朴,通过详细叙述事件的经过,包括学使自缢、遗书内容、事件涉及的人物如合浦县令、太守等相关情节的层层铺叙,让读者清晰了解事件的全貌。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既有对学使之死的同情,如‘父涕不止弟跪迎,遗笔惨淡诉不平’描绘出学使死后家人的悲痛场景,又有对整个事件背后官场黑暗与复杂的无奈与喟叹。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披发何由诉大荒,苦海魂迷招不得’等句营造出一种冤屈、迷茫的氛围,学使的灵魂在苦海中迷失,无处诉说冤屈,烘托出一种压抑的气氛。主题思想上,揭露了官场中可能存在的黑暗现象,如科场请托等问题,同时也对学使以死抗争的行为表达了复杂的情感,既有肯定其有羞耻心、敬畏心的一面,也有对这种极端行为的一种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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