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禅院避暑联句

唐 · 皮日休 · 五言

原文
歊蒸何处避,来入戴颙宅。
逍遥脱单绞,放旷抛轻策。
爬搔林下风,偃仰涧中石。
残蝉烟外响,野鹤沙中迹。
到此失烦襟,萧然揖禅伯。
藤悬叠霜蜕,桂倚支云锡。
清阴竖毛发,爽气舒筋脉。
逐幽随竹书,选胜铺苮席。
鱼跳上紫芡,蝶化缘青壁。
心是玉莲徒,耳为金磬敌。
吾宗昔高尚,志在羲皇易。
岂独断韦编,几将刓铁擿。
天书既屡降,野抱难自适。
一入承明庐,盱衡论今昔。
流光不容寸,斯道甘枉尺。
既起谢儒玄,亦翻商羽翼。
封章帷幄遍,梦寐江湖白。
摆落函谷尘,高欹华阳帻。
诏去云无信,归来鹤相识。
半病夺牛公,全慵捕鱼客。
少微光一点,落此芒磔索。
释子问池塘,门人废幽赜。
堪悲东序宝,忽变西方籍。
不见步兵诗,空怀康乐屐。
高名不可效,胜境徒堪惜。
墨沼转疏芜,玄斋逾阒寂。
迟迟不可去,凉飔满杉柏。
日下洲岛清,烟生苾刍碧。
俱怀出尘想,共有吟诗癖。
终与净名游,还来雪山觅。
译文 / 白话释义

暑气熏蒸没处躲避,于是来到戴颙的住宅。自在地脱去单衣,放旷地扔掉手杖。在林下感受清风的吹拂而惬意地抓挠(身体),仰卧在山涧中的石头上。残余的蝉在云烟外鸣叫,野鹤在沙地留下踪迹。来到这里烦躁的心境消失,恭敬地拜见禅师。藤条上悬挂着如霜色的蜕皮,桂树旁靠着僧人云游的锡杖。清凉的树阴让毛发竖起,清爽的空气使筋脉舒展。追逐幽境随着竹书(所记之处探寻),挑选胜景铺上苮草席。鱼儿跳上紫色的芡草,蝴蝶沿着青色的墙壁飞舞。内心像玉莲般纯净的信徒,耳朵聆听着如同金磬般的妙音。我的同宗前辈往昔志向高尚,一心钻研羲皇的《易》学。岂止是读断了编联竹简的皮绳,几乎把铁制的书签都磨损了。皇帝的诏书多次降下,山野的情怀难以自在安适。一进入朝堂官署,品评古今之事。时光流逝不待人,这种仕途之路甘心委曲求全。既已放弃儒家和玄学,也改变了商山四皓般的隐逸志向。在帷幕内上的奏章众多,却在梦中向往江湖的自在。摆脱函谷关的世俗风尘,高高地戴着华阳隐士的头巾。诏书一去如白云般没有音信,归来时只有鹤儿还认识自己。半病之中如同牛公(体弱),完全慵懒如同不想捕鱼的人。少微星座的一点星光,落在这杂乱的尘世。僧人询问池塘之事,弟子也不再探寻幽深微妙之处。可悲的是东序的珍宝,忽然变成西方(佛教)的典籍。看不到阮籍(步兵)的诗,徒然怀念谢灵运(康乐)的木屐。他们的高名难以效仿,这胜境只能徒然惋惜。墨池变得荒芜,玄斋更加寂静。迟迟不愿离去,清凉的微风满布杉柏之间。太阳下洲岛清朗,烟雾中苾蒭(香草)碧绿。都怀着超脱尘世的想法,都有吟诗的癖好。最终要与维摩诘(净名)同游,还要到雪山寻觅(佛境)。

注释

xiāo zhēng,暑气熏蒸。;单层的薄衣。;轻便的手杖。;藤条上悬挂着如霜色的蜕皮(可能是蛇等蜕皮)。;支撑着像云般的锡杖(僧人云游用的锡杖)。;追逐幽境随着竹书(按竹书记载的地方探寻幽境)。;xiān xí,用苮草编的席子。;紫色的芡草。;像玉莲般纯净的信徒。;如同金磬般的声音可比(表示听到的妙音)。;羲皇时期的《易经》,这里表示对古学的钻研。;孔子读《易》,韦编三绝,这里表示勤奋研读。;wán tiě tī,把铁制的书签都磨损了,形容读书勤奋。;汉代承明殿旁屋,侍臣值宿所居之室,后泛指入朝为官之处。;xū héng,扬眉举目,观察衡量。;屈折之甚。;儒家和玄学。;商山四皓般的隐逸之志(商山四皓像鸟的羽翼一样辅助太子)。;言机密事之章奏皆用皂囊重封以进,故名封章。;指宫廷或军中帐幕。;华阳隐士所戴的头巾。;可能是指体弱之人(具体所指需结合更多背景,这里泛指身体不佳)。;星名,一名处士星。;杂乱的样子。;东序的珍宝,可能是指儒家等传统的经典或者宝物。;西方(佛教)的典籍。;阮籍曾任步兵校尉,他的诗,这里借指阮籍的文学成就和生活态度。;谢灵运曾任康乐公,他的木屐,这里借指谢灵运的潇洒不羁。;墨池,可能是文人练字洗笔之处。;可能是指幽静的书斋之类。;liáng sī,凉风。;bì chú,香草名。;维摩诘的意译,佛教著名居士。;这里可能是象征佛教的圣地。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大量的描写,如“残蝉烟外响,野鹤沙中迹”通过对残蝉、野鹤的描写勾勒出一幅清幽的画面。在叙事方面,穿插讲述了自己从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到踏入仕途,又再回归向往自由生活的经历。情感表达丰富且复杂,既有对往昔隐逸高尚生活的怀念,又有对仕途经历的感慨,还有对眼前北禅院清幽之境的喜爱。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出北禅院清凉、幽静、富有禅意的意境,像“清阴竖毛发,爽气舒筋脉”把那种清爽惬意的感觉生动写出。主题思想上,体现了诗人对人生道路的思考,在出世与入世之间的徘徊,以及对清幽之境和精神解脱的向往。诗中还多处用典,如“羲皇易”“步兵诗”“康乐屐”等,借古人之事来丰富诗歌内涵,表达自己的情感。

互动

赏析、译文、注释等信息整理自开源古籍资料,仅供学习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