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蒙姪

宋 · 方岳 · 五言

原文
呜呼吾与汝,生世何不辰
每思十年事,雪涕时沾巾
方予第奉常,堂有未老亲
当时尔父母,绿鬓犹青春
乃各不待年,拱木号苍旻
祸予不自殒,降丧无太频
骨肉才百指,踵作松下尘
乃今所存者,欲言鼻酸辛
我父惟我耳,尔父惟尔身
绵延仅不绝,一丝引千钧
所以叔姪间,不啻父子真
岂不念尔孤,聚族守一贫
曰惟门户故,恋恋官仓陈
雅欲携尔俱,守舍无可人
向来恶少子,覆辙那可遵
譍门故自佳,尔学忧荆榛
索居寡师友,则与不学均
老夫本无似,嗜书如嗜醇
少时共灯火,往往夜向晨
但患业不精,宁往父母嗔
尔今既婚冠,不与儿童邻
一念及泉壤,于何敢因循
此身所系重,安事予谆谆
俚谚亦有之,一日计在寅
岂伊拾青紫,声利双朱轮
胸中无古今,几何不凡民
嗟予父祖曾,百屈不一伸
寸累望吾辈,诗礼俱彬彬
奈何泉始流,遽以捧土湮
契阔未可期,为吐肝轮囷
幅短气则长,此纸共书绅
译文 / 白话释义

唉,我和你啊,生在这世上多么不逢时。每每想起这十年来的事情,泪水就常常沾湿了巾帕。当我刚刚担任奉常之职时,家中还有尚未年老的双亲。当时你的父母,头发乌黑还正值青春。竟然都等不到年老,就去世而只能对着苍天悲号。灾祸降于我却不死,丧亲之事降临也太频繁了。亲人本有百人(形容家族人多),相继死去化为松树下的尘土。如今还活着的人,想要说起就会心酸。我的父亲只有我了,你的父亲也只有你了。家族延续仅仅还未断绝,就像一根丝线牵引着千钧重物。所以叔叔和侄子之间,如同父子一样真切。难道不挂念你孤身一人,家族聚在一起守着贫困。只是因为家族门第的缘故,还贪恋着为官的俸禄。很想带着你一起,可是家中无人看守。向来厌恶小儿子不成器,那样的覆辙怎可重蹈。看守门户固然好,但你求学之路令人担忧布满荆棘。独居缺少良师益友,那就和不学没什么两样。老夫我本来就没什么出息,只是爱书如同喜爱美酒。年少时一起在灯下读书,常常到夜里接近清晨。只是担心学业不精,宁可让父母生气。你现在已经成年,不再是小孩子了。一想到死去的亲人,怎么敢有所拖延懈怠。这身所背负的责任重大,何必需要我恳切叮嘱呢。民间谚语也有这样的话,一日之计在于寅(早晨,意谓做事要早做打算)。难道是要获取高官厚禄,名利双收吗。心中没有古今的学问,和普通百姓有什么不同。可叹我的父祖曾祖,历经很多坎坷却没有发达的时候。一点点积累期望我们这一辈,能知书达礼文质彬彬。无奈泉水才开始流淌,就很快被一捧土掩埋(指家族的传承发展刚有起色就被中断)。离合聚散难以预料,所以倾诉我心中的郁结。篇幅虽短但意气悠长,把这些话写在这纸上如同写在绅带上(表示要牢记)。

注释

时运,指好的时机。;擦拭眼泪。雪,擦拭。;科举考试及格的等次,这里指及第,考中。;官职名。;乌黑而光亮的鬓发。常形容年轻美貌。;指坟墓上的树木,多用以代指死亡。;苍天。旻(mín)。;自己死亡。殒(yǔn)。;相继,接连。;只,但。;聚集家族的人。;官府的粮仓,这里指俸禄。;照应门户,看门。譍(yīng)。;荆棘,比喻困难、障碍。;孤独地散居。;没有什么像的,自谦之词,表示自己没有什么才能。;喜爱美酒。嗜,喜好;醇,酒味厚,这里指美酒。;婚礼和冠礼,这里指成年。;黄泉之下,地下,指死亡。;拖延,疏懒。;获取高官显位。汉代丞相、太尉皆金印紫绶,御史大夫银印青绶,后因以‘青紫’指高官显爵。;古代王侯显贵所乘的车子。因用朱红漆轮,故称。这里指代高官厚禄。;文质兼备的样子,后多用以形容人举止文雅有礼貌。;离合,聚散。;心中的郁结。轮囷(qūn),屈曲的样子。;把要牢记的话写在绅带上。绅,古代士大夫束腰的大带子。

赏析

这首诗情感真挚深沉,意境悲怆。从写作手法上看,开篇以‘呜呼’这样的叹词领起全诗,奠定了悲叹的基调。诗中运用了对比手法,如‘当时尔父母,绿鬓犹青春。乃各不待年,拱木号苍旻’,将过去父母的青春年少与如今的早逝对比,突出了生命无常的哀伤。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家族亲人离世的悲痛之情贯穿始终,既有对亲人早逝的哀伤,对家族衰败的痛心,又有对侄子的深切关怀与期望。主题思想围绕家族命运展开,表达了家族屡遭变故后的悲戚,对侄子成长、传承家族希望的期待。整首诗在平实的叙述中饱含深情,用朴素的语言抒发了强烈的情感,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家族命运的感叹和对侄子的深情厚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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