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剧再韵

明 · 郑文康 · 五言

原文
百岁居人世,归休相后先
莫嗟将死际,请看未生前
跖老固多寿,石郎空富钱
余生已如此,玄谷欲长眠
一癖成坚物,四年为旷夫
自矜春未晚,谁道岁将徂
头似坐禅衲,面如行丐奴
青天降时雨,还可润焦枯
敛含固塞束,濩尸良意多
遭丧惟俗信,讲礼有谁过
古制思收复,今人事议和
最怜相送丑,前路拥笙歌
邹鲁诗书语,精如百炼金
古来三宝意,亦说众生心
唐室沙门盛,中原地狱深
蔓延不可解,搔首独呻吟
最爱藏身处,崇丘背远峰
哀哀羊叔子,表表郭林宗
刻志钱宜备,穿山力可佣
行将营一室,期与万年封
谬忝科名后,操觚学缀文
心思韩吏部,梦寐鲍参军
草藁随年积,门生每卷分
恐遗身后丑,一火上凌云
里有狂巫宅,人争夜叩庐
语言凭祟说,符篆代神书
左道恬无畏,嘉名每自居
西门悬望久,何处候轩车
花老不禁雨,草衰偏怕秋
绕山新土冢,满眼旧王侯
大数有时尽,细君终夜愁
回头笑相告,饮泣且须休
四时都市酒,二月洛阳花
日日常为念,年年只在家
婢丸灯下药,僧送火前茶
到此方令悟,无心老岁华
译文 / 白话释义

人活百岁在世间,归向死亡有先后。不要悲叹临死之际,且看出生之前的状态。盗跖年老固然长寿,石崇空有许多钱财。我的余生已经如此,想要在玄谷长久安睡。一个癖好成为执着之事,四年犹如旷夫。自己还以为春天尚未迟暮,谁料岁月将要消逝。脑袋像坐禅的和尚,面容如同行乞的奴仆。青天降下及时雨,还能润泽干枯之物。收敛含蓄本就拘束,尸身被包裹有诸多含义。遭遇丧事唯有俗信,讲求礼仪又有谁能周全。想恢复古时制度,现在的人却忙着议和。最可怜送葬时的丑恶,前面路上却满是笙歌。邹鲁之地诗书的话语,精粹如同百炼的金子。自古以来三宝的意义,也在说众生的心性。唐朝时沙门兴盛,中原之地地狱般黑暗。灾祸蔓延无法解除,只能挠头独自沉吟。最喜爱的藏身之处,是在高丘背后远离山峰。哀伤的羊叔子,出众的郭林宗。立志敛财应该有所准备,开山之力也可雇佣。即将营造一间墓室,期望能万年永封。错误地忝列科名之后,操笔学习写文章。心里思念韩愈那样的吏部官员,梦中也想着鲍照那样的参军。草稿逐年堆积,门生每卷都有分存。恐怕身后留下丑事,一把火烧掉让它凌云而去。乡里有狂放巫师的住宅,人们夜里争着去叩门。凭借鬼怪说话,用符篆代替神的旨意书写。邪门歪道却恬然无惧,还常常自居嘉名。在西门长久盼望,不知何处能等到轩车到来。花儿老去经不住风雨,衰草尤其怕秋天到来。环绕山峦都是新的坟冢,满眼望去都是旧时的王侯。寿命总有尽头的时候,小妾终夜忧愁。回头笑着相告,哭泣也要停止。四季都市中的酒,二月洛阳的花。每天常常挂念,每年都只在家中。婢女搓丸状的灯下之药,僧人送来火前的茶。到此时才让人醒悟,无心衰老岁月年华。

注释

跖,指盗跖,是古代传说中的大盗。‘跖老’这里指盗跖长寿。;可能指石崇,石崇是西晋时期的富豪,这里用石郎指代富有之人。;觚,木简。操觚即拿起木简,指写作。;草稿。‘草藁’即草稿。;鬼怪。‘语言凭祟说’指说话凭借鬼怪之事。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对比手法,如‘跖老固多寿,石郎空富钱’将长寿的盗跖和富有却徒然的石崇对比,反映出对生命意义的思考,不以寿高和钱多为有价值的体现。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充满了对人生的无奈之感,像‘花老不禁雨,草衰偏怕秋’以花和草的衰败隐喻人生的暮年和脆弱,传递出一种生命走向衰落的悲哀。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诸多衰败、萧索的景象,如‘绕山新土冢,满眼旧王侯’构建出一种死亡与兴衰交替的氛围。主题思想上,既有对人生短暂、生命无常的感叹,又有对社会现象的批判,像对狂巫现象的描述,批判了社会上左道盛行、邪佞之人恬不知耻的状况。整首诗风格较为沉郁,诗人在叙述自身境遇和所见所感中,融入了对人生、社会的复杂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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