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屋行

清 · 梁启超 · 七言

原文
麻衣病嫠血濡足,负携八雏路旁哭。穷腊惨栗天雨霜,身无完裙居无屋。
自言近市有数椽,太翁所搆垂百年,中停双木彗未满七,府贴疾下如奔弦。
节度爱民修市政,要使比户成殷阗,袖出图样指且画,克期改作无迁延。
悬丝十命但恃粥,力单弗任惟哀怜。吏言称贷岂无路,敢以巧语干大权。
不然官家为汝办,率比旁舍还租钱。出门十步九回顾,月黑风凄何处路。
只愁又作流民看,明朝捉收官里去。彼中凡无业游民皆拘作苦工。
市中华屋连如云,哀丝豪竹何纷纷。游人争说市政好,不见街头屋主人。
译文 / 白话释义

身穿麻衣的病妇脚上沾血,背着带着八个孩子在路旁哭泣。寒冬腊月天气凄惨寒冷还下着霜,身上没有完整的裙子居住没有房屋。自己说靠近集市有几间房子,是祖父建造的将近百年了,停棺还未满七七之期(守孝期),官府的文告迅速下达如同飞箭。节度使爱民而整治市政,想要让家家户户都变得富裕热闹,从袖子里拿出图纸指着比划,限期改造不能拖延。命悬一线只能依靠稀粥度日,力量单薄难以承受只能哀怜祈求。差吏说借贷难道没有门路吗,怎敢用花言巧语冒犯大权之人。不然官府为你办理,都要和邻居一样交租钱。出门走几步就频频回头,月黑风高哪里有路可走。只担心又被当作流民看待,明天就被抓到官府里去(那里凡是无业游民都被抓去做苦工)。集市中豪华的房屋连成一片如云一般,弦乐管乐之声多么热闹。游玩的人争着说市政好,却看不见街头房屋的主人。

注释

寡妇。古代寡妇被视为弱势群体,常用来反映社会底层人民的悲惨生活。;脚被血沾湿,这里形象地写出了病嫠的惨状,可能是赶路或者受伤所致。;农历十二月。寒冬腊月,本就寒冷,再加上病嫠的遭遇,更显凄惨。;‘彗’通‘槥’,小棺材。这里说中停双木彗未满七,是说还在守孝期内。;富足热闹。与诗中病嫠的生活形成鲜明对比。

赏析

这首诗运用了对比的写作手法,如将病嫠的惨状与市政的改造、华屋的热闹与屋主人的流离形成鲜明对比,深刻地揭示出社会的黑暗与不公。在意境上,通过对病嫠‘血濡足’‘负携八雏’‘身无完裙居无屋’等悲惨境遇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凄凉、悲苦的氛围。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贫苦百姓充满深切的同情,对官府不顾百姓死活的行为进行了强烈的批判。主题思想上,反映了当时社会底层人民在官府所谓‘市政建设’下的痛苦遭遇,揭示出在看似繁荣的背后隐藏着百姓的辛酸与无奈。诗中的描写生动而具体,如‘麻衣病嫠血濡足,负携八雏路旁哭’,从外貌到行为动作,将病嫠的困苦展现得淋漓尽致,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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