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父遣赴奉天

清 · 方观承 · 五言

原文
重闱倚衰白,我行将何之
寻常未易别,况乃天之涯
饥寒驱冷铗,汗漫无家归
生计在干人,得失难预持
敝裘支冻骨,膻酪充路饥
辛苦付前途,孤踪行李微
回首望朔风,泪眼垂冰丝
翻笑穷途泣,一身何多悲
征车促行色,出门重回头
历历家人面,后会宁豫谋
幼弟牵我衣,涕泪不可收
抚摩为拭泪,绐以非远游
弟兄各飘泊,独汝膝下留
去去摧肝肠,何以慰边陬
痛哭辞先灵,孤榇悬野戍
从此万里天,瞻云空陟岵
来日拜庭前,音容杳孺慕
何时封树安,终身守陇墓
寂寂龙眠山,悠悠开塞路
春草枯中肠,悲风鸣碛树
译文 / 白话释义

祖父已老迈衰白,还倚靠着我,而我将要前往哪里呢?平常就不容易分别,更何况是前往天涯海角。饥寒交迫驱使我像冯谖般身佩冷剑(外出谋生),四处漂泊没有归家之处。生计依赖他人,得失难以预先把握。破旧的皮裘抵御着冻骨,膻味的奶酪充饥。辛苦地走向前途,孤单的身影和简陋的行李。回头望向北风,眼中的泪水结成冰丝。反而嘲笑阮籍穷途而泣,自己一人竟有这么多悲伤。远行的车子催促着出发,出门又重重回头。家人的面容历历在目,以后是否能再相见哪能预先谋划。幼弟拉着我的衣服,涕泪不止。我抚摸着他为他擦泪,骗他说这不是远游。兄弟各自漂泊,只有你留在父母身边。离去啊,肝肠寸断,拿什么去慰藉边疆。痛哭着告别祖先的灵位,孤单的棺木还悬于野外的戍所。从此万里之遥,望着云彩徒然登上北山(思念父亲)。以后再来拜祭于庭前,音容已逝徒留思念。什么时候才能将坟茔封土种树让先人安息,终身守护在陇地的墓旁。寂静的龙眠山,悠悠的通往边塞之路。春草使我内心悲痛,悲风在沙漠的树上哀鸣。

注释

旧称祖父母。;铗,剑柄,这里可能化用冯谖弹铗的典故,冷铗表示处境落魄,身无长物。;膻味的奶酪,指简陋的食物。;欺骗。;边疆。;孤独的棺木。;登山,这里有思念父亲的意思。;坟墓。陇,通‘垄’。;沙漠中的树。碛,沙漠。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采用了白描的手法,如实描写自己离家赴奉天时的种种场景和心境,如‘幼弟牵我衣,涕泪不可收。抚摩为拭泪,绐以非远游。’生动地刻画了与幼弟分别时的感人画面。情感表达上极为复杂和深沉,既有对家人的不舍与愧疚,又有对未来生计的担忧和漂泊的无奈。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描写朔风、冰丝、春草、悲风、碛树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凄凉、悲怆的意境。主题思想上,反映了底层人民为生计所迫背井离乡的痛苦,以及对家人和故乡的深切眷恋。整首诗情感真挚,读来令人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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