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梅圣俞寺丞见寄
宋 · 欧阳修 · 五言
回忆当初认识你的时候，我还年少而你正当年富力强。风度品格相互期许，意气豪情谁肯相让。在京洛之地交游往来，在酒筵上陪伴丞相。骏马般的人们每日相互追逐，鸾凤般的志向高高飞扬。词章都可比崔骃、蔡邕，议论好似刘歆、刘向。文会中我惭愧地忝列盟会，在诗坛推许你为领袖。谈论精妙锋芒更显，畅饮之时欢乐无限。鼓足勇气一往无前，其余光芒谁能企及。到如今已经过了五六年，人事变迁令人悲伤。南北突然离别，各自孤独飘荡。失去依靠是由于画蛇添足般的过失，伤害自身是因为代人作事。写信虽然言辞激烈，拙笨的话语并非欺骗。哪里知道内心愚蠢，从而使所说的话虚妄。权势豪强不知回避，遭受斧钺之刑也是应当。仓皇间得到一个小邑，奔走翻越无数山峰。在楚峡听那猿猴鸣叫，于荆江畏惧蛟龙兴浪。蛮夷之地习俗不同，景物气象也很特别。乌黑的头发变得花白，红润的容颜被疾病侵蚀。常常担心被鹏鸟窥视性命，侥幸避免葬身江鱼之腹。如今承蒙宽宥，迁徙来到汉水之畔。憔悴地戴着囚人之冠，驱驰忙碌感叹俗态。公事大多急迫匆忙，学业渐渐有所遗忘。还不能解下印绶离去，只因贪恋微薄的俸禄供养家人。抬脚就怕遇到仇人，低头只知躲避诽谤。欣喜得知故人就在附近，怎怕驱车前去探访。一分别彼此都成了衰弱的老人，相见就问是否安好。交情还像从前一样，欢乐之意也还能勉强维持。有幸陪伴贤明的主人，又正赶上芳洲涨水。菱角荷花杂乱漂浮，水竹蕴含着空灵旷远。清风满布在谈论的座席，明月照临着唱歌的船舫。已经见到来自洛阳的人，又听到画楼中的歌声。喜悦地把忧郁之情宣泄，暂且把自己从困厄中释放。自从回到县城以来，遇上这炎热的骄阳。神庙多有祈祷之事，租税诉讼烦于用刑杖责打。还需要等到新秋凉爽，汉水清澈荡漾之时。田野庄稼像浮云般飘荡，晴日山峦像打开的层层屏障。姑且用来帮助吟诗咏唱，也可以助兴尽情饮酒。如果北归的车驾还未启程，希望你能前来相访。
骏马。騄，lù。；辱，有愧于，常用作谦辞。；分离。暌，kuí。；欺骗。；事情急迫匆忙的样子。；解下印绶，指辞官。绶，shòu。；赐予，赠送。
此诗情感复杂而真挚，从对往昔美好交游的追忆，到对坎坷仕途经历的倾诉，再到对故人重逢的欣喜期待，层层展开。文学手法上，首段通过回忆往昔与友人的交游情形，运用排比手法，如‘词章尽崔蔡，论议皆歆向。文会忝予盟，诗坛推子将。谈精锋愈出，饮剧欢无量。’等句，生动地展现出当时意气风发、才思敏捷的场景，以昔日之盛衬今日之衰。在描述仕途经历时，用典自然，如‘失杯由画足，伤手因代匠’等，将自己仕途的挫折归咎于自身的失误和不懂规避风险。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对往昔京洛交游时高朋满座、才俊云集的热闹意境的描写，又有对楚峡、荆江等地偏远荒凉意境的刻画，还有重逢时清风明月下欢谈畅饮的惬意意境。主题思想围绕着与友人的情谊展开，兼述自己的身世遭遇，既有对友情的珍视，又有对人生境遇的感慨。情感表达方面，既有年少时的意气风发、豪情满怀，又有仕途不顺后的凄怆、忧惧，还有与友人重逢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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