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室人诗十首

南北朝 · 江淹 · 五言

原文
【其一】
佳人永暮矣,隐忧遂历兹。
宝烛夜无华,金镜昼恒微。
桐叶生绿水,雾天流碧滋。
蕙弱芳未空,兰深鸟思时。
湘醽徒有酌,意塞不能持。
【其二】
适见叶萧条,已复花庵郁。
帐里春风荡,檐前还燕拂。
垂涕视去景,摧心向徂物。
今悲辄流涕,昔欢常飘忽。
幽情一不弭,守叹谁能慰。
【其三】
夏云多杂色,红光铄蕤鲜。
苒弱屏风草,潭拖曲池莲。
黛叶鉴深水,丹华香碧烟。
临彩方自吊,揽气以伤然。
命知悲不绝,恒如注海泉。
【其四】
驾言出游衍,冀以涤心胸。
复值烟雨散,清阴带山浓。
素沙匝广岸,雄虹冠尖峰。
出风舞森桂,落日暧圆松。
还结生不念,楚客独无容。
【其五】
秋至捣罗纨,泪满未能开。
风光肃入户,月华为谁来。
结眉向珠网,沥思视青苔。
鬂局将成葆,带减不须摧。
我心若涵烟,葐蒀满中怀。
【其六】
窗尘岁时阻,闺芜日夜深。
流黄夕不织,宁闻梭杼音。
凉霭漂虚座,清香荡空琴。
蜻引知寂寥,蛾飞测幽阴。
乃抱生死悼,岂伊离别心。
【其七】
颢颢气薄暮,蔌蔌清衾单。
阶前水光裂,树上雪花团。
庭鹤哀以立,云鸡肃且寒。
方东有苦泪,承夜非膏兰。
从此永黯削,萱叶焉能宽。
【其八】
杼悲情虽滞,送往意所知。
空座几时设,虚帷无久垂。
暮气亦何劲,严风照天涯。
梦寐无端际,惝恍有分离。
意念每失乖,徒见四时亏。
【其九】
神女色姱丽,乃出巫山湄。
逶迤罗袂下,鄣日望所思。
佳人独不然,户牖绝锦綦。
感此增婵娟,屑屑涕自滋。
清光澹且减,低意守空帷。
【其十】
二妃丽潇湘,一有乍一无。
佳人承云气,无下此幽都。
当追帝女迹,出入泛灵舆。
掩映金渊侧,游豫碧山隅。
暧然时将罢,临风返故居。
译文 / 白话释义

美好的佳人永远地逝去了,隐忧从此便开始了。宝烛在夜晚也失去了光彩,金镜在白天总是显得黯淡。桐叶在绿水中生长,雾天中流淌着碧绿的水汽。蕙草柔弱但香气未散,兰花深处鸟儿在思念。湘地的美酒徒然有,心意阻塞难以自持。恰好看到树叶凋零,不久又看到花朵繁茂。帐里春风飘荡,屋檐前归来的燕子拂过。流着眼泪看着离去的景象,心中悲痛地朝向逝去的事物。如今悲伤就会流泪,过去的欢乐常常飘忽不定。幽微的情感一旦不消散,守着叹息谁能安慰。夏天的云朵多有杂色,红光闪耀着鲜艳。柔弱的屏风草,潭水拖曳着弯曲池中的莲花。黛色的叶子映照在深水中,丹红色的花朵散发着碧烟的香气。面对着这景象独自哀悼,敛气而感到悲伤。命运知道悲伤不会断绝,常常如同注入大海的泉水。驾车出游漫步,希望以此洗涤心胸。又遇到烟雨消散,清阴带着山的浓意。白色的沙子环绕着广阔的岸边,雄虹在尖峰之上。风出来舞动着茂密的桂树,落日温暖着圆圆的松树。回来后心中的郁结仍未消散,楚地的游子独自无法容身。秋天来到捣制罗纨,泪水满眶却未能流下。风光肃杀地进入门户,月光为谁而来。皱着眉头看着珠网,细细地思索着看着青苔。鬓发卷曲将要成鬓葆,衣带减损不必去摧折。我的心如同函烟,弥漫在心中。窗上的灰尘因岁月而阻隔,闺中的荒芜日夜加深。黄色的丝织品傍晚不再织,哪里还能听到梭子和织机的声音。清凉的雾气漂浮在空座上,清香在空琴上荡漾。蜻蜓飞来知道寂寞,蛾子飞舞测知幽阴。这是抱着生死的哀悼,难道只是离别的心情。天色昏暗傍晚来临,瑟瑟的清衾显得孤单。台阶前水光分裂,树上雪花成团。庭院中的鹤哀伤地站立着,云间的鸡严肃而寒冷。东方有痛苦的泪水,承接夜晚的不是膏兰。从此永远黯然消损,萱草的叶子怎能宽解。织布的悲伤虽然滞留,送别的心意是知道的。空座何时摆设,虚帘没有长久垂下。傍晚的气息多么强劲,严冷的风照到天涯。梦中的意念常常失去和谐,只是看到四季的亏缺。神女容貌美丽,出自巫山的水边。逶迤的罗袂垂下,遮蔽着阳光眺望所思之人。佳人却不是这样,门户窗户断绝了锦绣的装饰。感受到这些更加增添了美丽,不停地流泪自己滋生。清光暗淡并且减少,低垂下心意守着空帷。二妃在潇湘美丽,一会儿有一会儿无。佳人承接着云气,没有下到这幽暗的地方。应当追寻帝女的踪迹,出入在神灵的车驾中。掩映在金色的深渊旁边,在碧山的角落游玩。温暖的时候将要结束,迎着风返回故居。

注释

珍贵的蜡烛,古代常作为照明或装饰之用。;铜镜,古代女子常用以照容,此处象征着失去的美好。;湘地所产的美酒,‘湘醽徒有酌’意为虽有美酒却无法消愁。;烟气弥漫的样子,形容心中的悲伤如同烟雾弥漫。;昏暗的样子,‘颢颢气薄暮’描绘傍晚天色昏暗。

赏析

江淹的《悼室人诗十首》是为悼念亡妻而作的。江淹妻子于何时去世已难以确知,因而这组诗的写作年代也无法断定。江淹集子中有一首《伤内弟刘常侍》诗,可知其夫人姓刘。从这组诗来看,江淹对妻子的感情是很深的,妻子的去世使他十分伤心。十首诗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悲痛和伤感。 这十首诗,虽然主题都是伤悼妻子,但抒情的角度不同,写春夏秋冬,写绝望与希望,核心都没有变,就是妻子离世给自己造成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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