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翁叹

明 · 胡俨 · 七言

原文
一翁行年七十八,背似橐驼头少发
雨晴池上偶相逢,揖我低头还结袜
问翁此出往何方,年年行贩走都昌
问翁何自苦如此,为言无儿身故忙
翁今年老无官府,又言有婿当门户
昨夜粮帖遣催科,侵晨持帖下乡去
平生逐末不耕织,力尽身疲为衣食
今年不似去年时,血气又枯行步迟
此去若归难复往,只恐他乡不得归
人生有身还有累,在家无儿同在外
一翁虽贫身尚强,数年不见今还乡
奔波道路何为者,为人驾船走湖湘
湖湘米谷贱如土,人家急粜输官府
商人得利不知止,满船又载新昌纸
日夜行船不得休,遥遥捩舵赴章秋
章秋留连竟不归,春来几见落花飞
今年里甲频催迫,催得归来头尽白
家中岁久贷人钱,雇直都还偿未得
不如近处卖钗环,长过一月又得还
译文 / 白话释义

有一位老翁年纪已经七十八岁,背驼得像骆驼头发也稀少。雨过天晴在池塘边偶然相遇,他向我作揖后低头整理袜子。我问老翁这是要前往哪里,他说年年外出经商前往都昌。我问老翁为什么这样辛苦自己,他说是因为没有儿子才如此奔忙。老翁如今已老不用再受官府差役,又说有女婿可以支撑门户。但昨夜收到征粮的帖子被催促交税,清晨就拿着帖子下乡去了。一生经商不从事耕种纺织,用尽了力气身体疲惫只为了衣食。今年不像去年的时候了,气血枯竭走路也迟缓。这一去如果能回来也难以再外出,只怕在他乡回不来了。人生有身体就还有负累,在家没有儿子就和在外面一样孤苦。还有一位老翁虽然贫穷但身体还算强健,数年不见如今回到故乡。在路上奔波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为别人驾船前往湖湘地区。湖湘的米谷便宜得像泥土一样,人家着急低价卖出米谷来交官府赋税。商人获利不知道停止,满船又装载着新昌的纸张。日夜行船不能休息,远远地转舵前往章秋。在章秋长时间逗留竟然不回来,春天来了几次看到落花飞舞。今年里甲频繁催促逼迫,催得回来头发都白了。家中很久之前就借了别人的钱,工钱都还了还没有偿还完。不如就近卖掉钗环首饰,过一个多月就能偿还了。

注释

骆驼。在这里用来形容老翁驼背的样子。;系好袜子,这里描绘老翁低头整理袜子的动作,表现出其生活状态的细节。;外出经商,表明老翁的谋生手段。;催征赋税。反映出官府赋税对百姓的压力。;指经商。古代以农为本,工商为末。这里点明老翁的营生方式。;卖出粮食。描绘出湖湘地区百姓因赋税而急于卖粮的情形。;明清时期的基层组织,这里指基层组织对百姓的催逼,反映出百姓所受的压迫。;工钱。说明老翁偿还债务的艰难。

赏析

这首诗以叙事的方式,描绘了两位老翁的境遇,展现了底层人民生活的艰辛。在文学手法上,采用白描手法,如“一翁行年七十八,背似橐驼头少发”,简洁而生动地勾勒出老翁的外貌特征。通过对话的形式推进情节,如两人之间的问答,自然地引出老翁们各自的遭遇。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老翁们的同情,他们年老体衰却仍要为生计奔波,体现出生活的无奈。在意境营造上,描绘出一幅底层人民困苦生活的画面,有很强的现实感。主题思想方面,反映了当时社会底层人民受赋税、贫困等压迫的悲惨生活,表达了对社会现实的批判。

互动

赏析、译文、注释等信息整理自开源古籍资料,仅供学习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