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怀

清 · 孙元衡 · 五言

原文
青云写我心,天宇非不远
六合户牖间,虚空万象偃
室中无一事,闲门可常键
辫发欢晨梳,编书辍朝饭
风篁箨鸣阶,雨蕙箭盈畹
壶觞非所恋,吟啸不知晚
岂无尘事牵,暂去暮当返
嗟彼杞国人,曲肱徒缱绻
一岁芝三秀,千年桃始花
徘徊迟速间,椒庭问仙家
熟诵灌顶经,何必餐流霞
露葵与朝槿,可以啜其葩
海邦有山蓣,名曰文来瓜
嫩绿含松粉,甘香胜胡麻
时蔬多木本,四序摘新芽
充盘以适意,灵异非所夸
道腴天不械,穷达从所务
抱器各有宜,深惭五石瓠
乐事如流星,忧端纷苦雾
脱鞿怅无归,在笼悲独锢
理以遁而飞,形惟忘乃固
玄微灭镜机,醇粹泯禅悟
至味辨酸咸,元音属韶頀
束带著青袍,贫也良不误
树轮????空谷,木皮有安居
今也羁海甸,浮家亦自如
御穷琴瑟友,集裳采芙蕖
溪毛芼春节,菜甲湘为菹
竹竿系芳饵,岂曰归无鱼
唤婢理缄线,课儿诵经书
子欲亲蚕事,吾当就悬车
坦怀绝外慕,可以返田庐
译文 / 白话释义

青云能抒发我的心意,天空并非遥不可及。天地四方就如同门窗之间的距离,宇宙虚空万物都卧伏其中。室内没有什么事情,闲门可以常常关闭。高兴地在早晨梳理发辫,编写书籍而停了早饭。风吹竹林笋壳在台阶上鸣响,雨润蕙草箭一般的嫩叶长满田垅。酒壶酒杯并非我所眷恋的,吟诗长啸不知道天色已晚。难道没有尘世之事牵挂吗?只是暂时离开傍晚就会返回。可叹那杞国人,弯曲手臂徒然难以释怀。灵芝一年三次开花,桃树千年才开始开花。在快慢之间徘徊,在庭院询问仙家之事。熟练诵读《灌顶经》,何必去服食流霞。露葵和朝槿,可以品尝它们的花朵。海边有山药,名字叫做文来瓜。嫩绿中带着松粉,甘甜香气胜过胡麻。应时的蔬菜大多是木本植物,四季都能摘取新芽。装满盘子来使自己惬意,并不夸耀灵异之处。道理充盈上天不会拘束,困窘与显达顺应所做之事。怀抱才能各有适宜之处,深深惭愧自己像那大而无用的五石瓠。快乐的事情如同流星,忧愁之事像苦雾般纷扰。挣脱缰绳怅然没有归宿,关在笼子里悲伤独自被禁锢。道理凭借隐遁而飞升,形体只有忘却才稳固。精微的玄理熄灭了洞察世事的机心,纯粹的境界泯灭了禅意的感悟。至纯的味道能辨别酸咸,纯正的音律属于韶乐和頀乐。系上腰带穿上青袍,贫穷也实在不是坏事。树木的年轮交织在空谷,树皮也能成为安居之所。如今羁留在海边之地,漂泊为家也怡然自得。抵御穷困以琴瑟为友,收集荷叶采摘荷花。溪边的野菜在春节时烹煮,菜苗做成湘菜。竹竿系上芳香的鱼饵,难道会说回去没有鱼吗?呼唤婢女整理针线,督促孩子诵读经书。儿子想要从事养蚕之事,我应当就要致仕。坦然心怀断绝对外物的羡慕,就可以返回田园庐舍。

注释

指上下和东西南北四方,即天地四方,泛指天下或宇宙。;窗户。;竹林,泛指竹子。;竹笋上一片一片的皮。;古代称三十亩地为畹。;指杞国人,常用来表示无端担忧的人,出自‘杞人忧天’的典故。;指宫廷。;佛教经典。;神话中天上神仙的饮料,也泛指美酒。;即山药。;通‘纠’,纠缠,交错。;停留,使停留。;可供食用的水草或野菜,此处用作动词,煮、烹煮。;植物果实或动物的硬壳,此处指菜苗。;酸菜,腌菜,此处指把菜做成腌菜之类。;致仕,古人一般至七十岁辞官家居,废车不用,故云。

赏析

这首诗意境开阔又兼具生活气息。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多处运用对仗,如‘风篁箨鸣阶,雨蕙箭盈畹’,以风中之竹与雨中蕙草相对,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画面感。在情感表达上十分复杂,既有对尘世事务的超脱感,如‘壶觞非所恋,吟啸不知晚’,表达出不贪恋酒食,沉浸于吟诗长啸的自在,又有对人生境遇的思考,像‘乐事如流星,忧端纷苦雾’,将快乐比作流星般短暂,忧愁像苦雾般繁多,感慨人生的忧乐无常。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既有对天地宇宙‘六合户牖间,虚空万象偃’这种宏大开阔的描绘,又有‘唤婢理缄线,课儿诵经书’等家庭生活场景的刻画,使诗歌在旷远与近切之间转换自如。主题思想上,诗人表达了对自由、闲适生活的向往,以及对人生哲理的探寻,在出世与入世之间寻找一种平衡,在困窘与通达之中寻求一种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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