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乐楼 辛酉元夜同蕺山赋

清 · 陈维崧 · 五言

原文
上元许多往事,折蛮笺倦写
对皎皎、一片冰轮,背人铅泪偷泻
记年少、心情百种,抛来都付传柑夜
月将圆、狂到收灯,那宵刚罢
要识狂奴踪迹,除是问、宝钗罗帕
喜人月、一色相看,盈盈堆满帘罅
粉墙西、火蛾低旋,软幔左、飞蝉频卸
也曾招、花朵般人,倚风轻骂
谁差词客,去作官人,旧情仍乱惹
况今岁凤城中,烟柳外、添了万盏晶笼,水边斜挂
狮蛮假面,参军杂爨,绣帷飘得天街满,更夹路、香谜凭人打
鸾靴兽袄,几群牙帐毬门,弹压紫陌坊瓦
升平士女,京国楼台,荷九重放假
嘱阊阖、鸡人漫唱,月总西沈,人忍空孤,舞场歌榭
缓扶薄醉,御沟斜转,前门小立偏妒煞
缀犀钉、钿粟缭垣下
往来月里摩挲,多被春纤,絮伊情话
译文 / 白话释义

元夕有许多往昔之事,懒得把精美的纸张展开来写。对着皎洁的一轮明月,月亮背着人偷偷洒下如铅般沉重的泪水。记得年少时,百种心情,都抛掷在传柑嬉戏的夜晚。明月将要变圆,从元宵张灯到收灯的那段狂放日子,就在那一夜结束了。要知道我狂放的踪迹,除非去问那些佩戴宝钗、手持罗帕的女子。喜爱人与月同样的颜色,盈盈月光堆满了帘缝。粉墙西边,飞蛾低低盘旋,软帘左边,飞蝉频频停歇。也曾招来花朵般美丽的女子,在风中轻轻嗔骂。谁让词人去做了官人,旧日的情思仍然被扰乱。何况今年京城之中,烟柳之外,增添了万盏明亮的灯笼,在水边斜挂着。有扮作狮子蛮王的假面舞者,参军戏等杂耍,锦绣帷幕飘扬在天街之上满是,更有夹路的灯谜任凭人猜。穿着鸾靴兽袄的人们,几群在牙帐毬门之处,控制着京城的里巷屋瓦。太平盛世中的男女,京城中的楼台,承蒙皇帝恩准放假游乐。嘱咐看守宫门的官员不要早早唱晓,月亮总会西沉,人们怎忍心辜负这良宵而让舞场歌榭空寂无人。带着微微的醉意缓缓前行,沿着御沟转过弯,在前门稍作站立心中满是嫉妒。那宫墙上缀着犀角钉、饰有钿粟。月光下来回摩挲,多被女子纤细的手指,向它诉说着情话。

注释

亦作蛮牋。唐时高丽纸的别称。质地优良。古时四川所产,用以书写名贵诗文或作信笺。;北宋上元夜宫中宴近臣,贵戚宫人以黄柑相赠,谓之‘传柑’。此处指代元夕的游乐之事。;传说中的天门,此处指宫门。;周官名。掌供办鸡牲。凡举行大典,则报时以警夜。后指宫廷中专管更漏之人。;明亮的灯笼。;指舞狮蛮王。为宋代上元节时的一种民俗舞蹈。;参军戏等杂耍表演。参军戏是一种古代戏曲形式。爨,本意为烧火做饭,这里指表演杂耍。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词运用了大量的细节描写,如‘对皎皎、一片冰轮,背人铅泪偷泻’,将月亮拟人化,赋予其‘铅泪偷泻’的形象,生动地烘托出一种幽冷、孤寂的氛围。在叙事方面,通过今昔对比,往昔年少时的狂放与如今为官后的复杂心境形成反差。情感表达丰富而复杂,既有对年少轻狂时光的怀念,又有对如今为官身不由己的无奈。在意境营造上,以元夜的热闹场景如‘添了万盏晶笼,水边斜挂。狮蛮假面,参军杂爨,绣帷飘得天街满’等与词人内心的孤独寂寥相对比,突出内心的愁绪。主题思想围绕着时光的变迁、身份的转换对个人心境的影响展开,展现了在热闹繁华背后个人的失落与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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