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书事

明 · 何乔新 · 七言

原文
海门夜半吼长鲸,怒卷闾阎入巨溟
惟有清霜台上桧,亭亭不改旧时青
市闾白昼舞天吴,无限群生化作鱼
弭节行台增慨叹,萧条邑里似荒墟
兵后萧然甑有尘,更堪疠鬼困残民
惭予不是张希孟,也对斜阳泪满巾
驱车晓度碧山隈,拂拂腥风逆鼻来
怪得饥鸢飞舞下,前村露骴卧污莱
危樯巨舶昼纵横,海上时闻鼓角鸣
莫怪近来征税少,编氓渐入绿林兵
青裙少妇抱孤儿,长跪车前泪满颐
夫死银坑生业尽,日锄野菜和糠炊
去年赈济仰官储,今岁官储半粒无
捕得海鲜将换米,可怜孤溆遇强徒
儿钓青蛙母捕鳗,溪边风雨不胜寒
归来灶冷生柴湿,寂寞无言掩泪看
鸿雁嗷嗷可奈何,桑田此日变沧波
愿持诚意回天意,却转悲歌作笑歌
茅檐过午突无烟,里正催租更索钱
不遇使君亲问讯,此身已分入黄泉
译文 / 白话释义

半夜时海门传来长鲸的吼叫,愤怒地把民居卷入巨大的海洋。只有那清霜台上的桧树,高高挺立还和以前一样青葱。集市白天有怪物天吴起舞,无数百姓化作鱼群(被淹死)。驻节行台更增添慨叹,城镇萧条好像荒无人烟的废墟。战乱之后一片萧然饭甑布满灰尘,更有瘟疫折磨着残存的百姓。惭愧我不是张养浩(字希孟),也对着斜阳泪水沾满手巾。早晨驾车越过青山弯曲之处,腥风扑面而来。怪不得饥饿的鸢鸟飞舞而下,前面村庄有白骨露天躺在荒草丛中。高高的桅杆巨大的船只白天纵横交错,海上不时听到战鼓号角之声。不要奇怪最近征税减少,因为百姓渐渐加入了绿林强盗。身穿青裙的年轻妇女抱着孤儿,长久地跪在车前泪水流满面颊。丈夫死在银矿生业断绝,每天只能挖野菜拌着糠皮做饭。去年依靠官府储备赈济,今年官府储备连半粒都没有了。捕捉到的海鲜本想换米,可怜在偏僻水边遭遇强盗。儿子钓青蛙母亲捕鳗鱼,溪边风雨交加寒冷难耐。回来炉灶冰冷柴也是湿的,寂寞无言只能掩面落泪相看。鸿雁嗷嗷叫又能怎样,桑田如今变成沧海。希望用诚意挽回上天的旨意,把悲歌转变为欢笑之歌。茅屋过了中午烟囱都不冒烟,里正来催租还要索取钱财。如果不是遇到长官亲自询问,自己恐怕已经命丧黄泉。

注释

原指里巷内外的门,后泛指平民老百姓。;停车,驻节。;古代蒸饭的一种瓦器。;指能使人生疫病的鬼怪,这里指瘟疫。;肉未烂尽的尸骨。;编入户籍的平民。;水边。

赏析

这首诗描绘了福安地区遭受战乱、自然灾害和社会动荡后的凄惨景象,深刻地反映了民生疾苦。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人采用写实的手法,如“兵后萧然甑有尘,更堪疠鬼困残民”“茅檐过午突无烟,里正催租更索钱”等句,直白地描写了战后百姓生活的困苦,灶无烟火、面临催租等情景具体可感。在意境营造上,诗中充满了凄惨、荒凉的氛围,像“危樯巨舶昼纵横,海上时闻鼓角鸣”“怪得饥鸢飞舞下,前村露骴卧污莱”,通过描写海上船只纵横、战鼓号角声以及饥饿的鸢鸟与露骨的尸体,营造出一种战争带来的恐怖与荒凉感。情感表达方面,诗人怀着深切的同情与悲悯,表达了对百姓苦难的痛心,如“惭予不是张希孟,也对斜阳泪满巾”,借对张养浩的崇敬与自比,表达出对百姓不幸的哀伤。主题思想上,主要是揭露战争和社会黑暗对百姓生活的严重破坏,呼吁改变这种悲惨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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