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岁暮杂感四首

清 · 林则徐 · 五言

原文
病骨悲残岁,归心落暮潮
正闻烽火急,休道海门遥
蜃市连云幻,鲸涛挟雨骄
旧惭持汉节,才薄负中朝
此涕谁为设,多惭父老情
长红花尽袅,大白酒先倾
早悟鸡虫失,毋劳燕蝠争
君看沧海使,频岁几回更
幸饮修仁水,曾无陆贾装
通江知蒟酱,掷井忆沉香
椎结终无赖,羁縻或有芳
茹茶心事苦,愧尔颂甘棠
朝汉荒台古,登临百感生
能开三面垒,孰据万人城
杨仆空横海,终军漫请缨
南溟去天远,重镇要威名
译文 / 白话释义

病弱的身躯为残年而悲伤,归乡之心随着暮潮而起伏。正听到战火紧急,不要说海门遥远。海市蜃楼连着云彩变幻莫测,鲸鱼掀起的浪涛夹着风雨气势骄狂。过去惭愧手持汉朝符节,才能浅薄有负于朝廷。这眼泪为谁而流,深深惭愧父老的深情。长长的红花已经完全垂落,先把大碗酒倾倒。早就明白鸡虫得失的道理,不必去做燕蝠那样的争斗。您看那出使沧海的使者,一年之中要更换几回。有幸喝到修仁的水,却不曾有陆贾那样的行装。知道蒟酱通过江水运出,回忆起被掷入井中的沉香。梳着椎形发髻的人终究是不可靠的,羁縻政策或许会有好的效果。吃苦的心事像嚼苦菜一样,有愧于你们歌颂我像歌颂召公那样。朝拜汉朝的荒台古老,登临上去百感交集。能广施仁德敞开三面壁垒的人,谁能占据住万人的城池。杨仆白白地渡海出征,终军白白地请求长缨杀敌。南海距离上天遥远,重要的军镇需要威名。

注释

即海市蜃楼。大气中由于光线的折射作用而形成的一种自然现象。古人误认为是蜃吐气而成,所以叫蜃市。;犹言惊涛,巨浪。;亦作‘椎髻’。一撮之髻,其形如椎。是古代少数民族的一种发型,这里指代少数民族。;笼络,怀柔。古代多指中央政权对边疆少数民族采用的笼络政策。;木名。即棠梨。《史记·燕召公世家》记载:‘召公巡行乡邑,有棠树,决狱政事其下,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无失职者。召公卒,而民人思召公之政,怀棠树不敢伐,哥咏之,作《甘棠》之诗。’后遂以‘甘棠’称颂循吏的美政和遗爱。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多种描写手法,如首联‘病骨悲残岁,归心落暮潮’通过自身的病体和残岁、暮潮等景象相结合,情景交融,烘托出一种凄凉哀伤的氛围。颔联‘正闻烽火急,休道海门遥’对仗工整,‘烽火急’写出局势的紧张,‘海门遥’则暗示路途的遥远艰难,两者对比,更显诗人对国事的忧心。诗中多处用典,像‘旧惭持汉节,才薄负中朝’中的‘持汉节’,借古喻今,表达自己虽身负使命却才能不足的愧疚。情感表达丰富,既有对自身命运的悲叹,如病骨残岁的伤感;又有对国家战事的忧虑,烽火紧急、鲸涛挟雨骄等描写暗示出局势的动荡不安;还有对自己才能与所负责任不相称的惭愧之情。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蜃市、鲸涛等奇幻而又危险的景象,构建出一种迷茫、危险而又令人不安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表达了诗人在岁暮之际对自身境遇、国家形势等多方面的思考与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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