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无渡河歌

清 · 沈天宝 · 七言

原文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悲洪波
渡河尚不可,何况溟海恶浪山嵯峨
黑云压天日无色,阴风惨淡百怪多
君何为而来此地,粤东行省老从事
王事有程不敢稽,疾驱海滨意难迟
珠崖孤悬绝岛中,遥指百里舟航通
怪云一缕起天末,舟人为语嘘长风
君诧狂言决长往,扬帆鼓柁驰空蒙
中流飓母果为祟,狂飙拉杂翻艨艟
一时官吏相抱死,百二十口无遗踪,呜呼
君非同姓屈原愿灭顶,又非求仙徐福来自沧瀛东,何为竟学披发狂痴之老叟,捐躯沉魄蛟龙宫
君有田园吴越间,华堂窈窕临晴川
美酒清歌娱旦暮,曲房尽贮如花颜
何为求荣自束缚,一家飘散如飞烟
庾岭岭头妇哭死,两子连殒浔阳船
妾生两雏在襁褓,呱呱扶榇归荒阡
君不见长安大道平如砥,朝入金门暮朱邸
一朝失足蹈危机,卵覆巢倾亦如此
吁嗟乎
宦海风波随处多,岂独人间公渡河
译文 / 白话释义

您不要渡河啊,您竟然渡河,渡河而死只能悲叹那汹涌的波涛。渡河都不可以,更何况那溟海恶浪像山峰般巍峨。黑云压着天空太阳失去颜色,阴风冷冽惨淡而且妖魔鬼怪众多。您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您是粤东行省年老的属官。公事有期限不敢拖延,快速赶到海滨心意急切。珠崖孤零零地悬于绝岛之中,远远看去百里水路舟船可通。一缕怪异的云从天边升起,船夫说着话叹息长风。您惊讶于狂言决心长驱直入,扬起船帆摇起船桨驰向那迷茫的地方。河中央飓风之神果然作祟,狂风杂乱地掀翻了大船。一时间官吏们相互抱着死去,一百二十人没有留下踪迹,唉!您不是同姓的屈原愿意投水而死,又不是求仙的徐福来自东边的沧海,为什么竟然学那披发癫狂的老头,舍弃身躯把魂魄沉入蛟龙的宫殿。您在吴越之间有田园,华美的房屋幽深地临近晴天的河流。美酒清歌日夜欢娱,密室里都住着如花似玉的美女。为什么寻求荣华而自我束缚,使得一家人飘零离散如同飞烟。庾岭的岭头上妇人哭死,两个儿子接连死在浔阳的船上。我生下两个孩子还在襁褓之中,哭哭啼啼扶着棺木归葬荒郊的小路。您没看见长安的大道平坦得像磨刀石,早上进入皇宫晚上就能到达富贵人家的府邸。一旦失足就陷入危险境地,覆巢之下无完卵也是这样。唉!官场中的风波到处都多,哪里只是人间像公渡河这样的事。

注释

大海。溟,有幽深、渺茫之意,在古文中常用来形容大海的广阔深邃。;形容山势高峻。这里用来形容恶浪像高山一样,是一种比喻的手法,表现出浪涛的汹涌险恶。;飓风来临前天空出现的一种云气,古人认为它是飓风发生的征兆。这里用来表示灾难的来临。;古代的一种战船。这里指代船只,描写船只被狂风掀翻的惨状。;包裹婴儿的被子和带子,这里指婴儿还很小。

赏析

这首诗运用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手法。从文学手法上看,开篇以‘公无渡河,公竟渡河’的反复吟唱开篇,营造出一种紧张、无奈又荒诞的氛围,有先声夺人的效果。在叙事过程中,详细描述了‘老从事’渡河遇难的经过,通过对恶劣环境‘黑云压天日无色,阴风惨淡百怪多’的描写,渲染出危险恐怖的氛围,为后文的悲剧埋下伏笔。在情感表达上,诗中既有对‘老从事’渡河而死的悲叹,又有对其为了王事冒险前行的同情。同时,通过对‘老从事’原本富足安稳生活‘君有田园吴越间,华堂窈窕临晴川’的描写,表达出对他舍弃美好生活而遭遇不幸的惋惜。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对海上恶劣环境如‘中流飓母果为祟,狂飙拉杂翻艨艟’的描写,呈现出一种阴森恐怖、波涛汹涌的海上遇难的意境。主题思想上,借‘公渡河’之事以及‘老从事’的遭遇,表达了对官场风险的感慨,劝诫人们不要轻易涉足危险境地,宦海风波如同渡河之险,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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