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节篇

明 · 朱朴 · 五言

原文
吾家老祖母,吴姓里中女。
洪武乙丑生,既长归吾祖。
行年二十九,吾祖遽作古。
上侍老曾姑,下抚吾幼父。
父始年六期,从父方学乳。
饥寒更死丧,茕独事嫁娶。
虽有薄田庐,未足输官府。
恒产及性命,持护弗失所。
秋蓬断孤根,九鼎悬一缕。
哀哀十五年,父稍立门户。
觊觎岂无人,决冽中有主。
其间少差失,一坠不可举。
我父尚莫保,我辈安足数。
细故天莫知,不得伸伛偻。
但能获微祉,强健力辛苦。
卒成化己丑,世寿七十五。
呜呼我生晚,耳及热肠腑。
抱此感激恩,徒切一无补。
惟恐后来人,日远谁与语。
不见沟洫水,源塞流乃阻。
不见草与木,本敝枝即腐。
因为怀节篇,揭之旧茅宇。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家的老祖母,是吴姓的同里女子。洪武乙丑年出生,长大之后嫁给了我的祖父。到了二十九岁时,我的祖父突然去世。她向上侍奉年老的曾祖母,向下抚养年幼的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刚刚六岁,叔父还在吃奶。忍受着饥寒,经历亲人的死亡丧葬之事,孤独地操办家中的嫁娶之事。虽然有少量的田地和房舍,但还不够缴纳官府的赋税。固定的产业和生命,小心守护不让失去。就像秋天的蓬草断了孤单的根,如同九鼎悬于一根丝线般危险。哀伤地过了十五年,我的父亲才渐渐能够自立门户。岂会没有觊觎家中财产的人,但祖母坚定地守护着。这期间稍有差错,就会一败涂地无法挽回。我的父亲都不能保全自身,我们这些晚辈又何足挂齿。一些小事上天不知,无法申诉冤屈。只要能得到一点小小的福分,就强健有力地辛苦劳作。终于在成化己丑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唉,我出生得晚,听了祖母的事迹感到内心激动。怀着这种感激的恩情,徒然急切却毫无补益。只担心后来的人,随着时间久远无人再讲述。不见沟渠里的水,源头堵塞水流就受阻。不见草木,根部衰败枝条就会腐朽。因此写下《怀节篇》,张贴在旧茅屋上。

注释

突然、骤然。如《吕氏春秋·察今》‘遽契其舟’。;孤独无依。茕,孤单。独,独自。;渴望得到不应该得到的东西,此处指觊觎家中财产。;腰背弯曲,这里引申为冤屈。;小小的福分。祉,福。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以叙事为主,平实地叙述祖母的生平事迹,如‘洪武乙丑生,既长归吾祖。行年二十九,吾祖遽作古’等句,简洁明了地交代了祖母的出生、出嫁和祖父的早逝等重要事件,没有过多的修饰,以朴素的文字展现出家族的历史。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祖母充满了崇敬与感激之情,通过叙述祖母在艰难环境下的种种努力和坚持,如操持家务、守护家业等,来表达这种深厚的情感。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有如‘秋蓬断孤根,九鼎悬一缕’这样的描写,用秋蓬无根、九鼎悬丝来比喻祖母当时孤苦无依又危险的境地,生动地营造出一种凄凉又紧张的氛围。主题思想上,主要是缅怀祖母的坚贞守节和伟大功绩,同时也表达出对家族传承的重视,担心后人忘记祖母的事迹,通过写此篇来传承家族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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