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泥坂词

宋 · 苏轼 · 七言

原文
出临皋而东骛兮,并丛祠而北转。走雪堂之陂陀兮,历黄泥之长坂。
大江汹以左缭兮,渺云涛之舒卷。草木层累而右附兮,蔚柯丘之葱茜。
余旦往而夕还兮,步徙倚而盘桓。虽信美而不可居兮,苟娱余于一眄。
余幼好此奇服兮,袭前人之诡幻。老更变而自哂兮,悟惊俗之来患。
释宝璐而被缯絮兮,杂市人而无辨。路悠悠其莫往来兮,守一席而穷年。
时游步而远览兮,路穷尽而旋反。朝嬉黄泥之白云兮,暮宿雪堂之青烟。
喜鱼鸟之莫余惊兮,幸樵苏之我嫚。初被酒以行歌兮,忽放杖而醉偃。
草为茵而块为枕兮,穆华堂之清宴。纷坠露之湿衣兮,升素月之团团。
感父老之呼觉兮,恐牛羊之予践。于是蹶然而起,起而歌曰:月明兮星稀,迎余往兮饯余归。
岁既宴兮草木腓,归来归来兮,黄泥不可以久嬉。
译文 / 白话释义

从临皋亭出来向东快跑啊,靠近祠堂后向北转弯。走过雪堂前的斜坡啊,经过长长的黄泥坂。长江汹涌地在左边环绕啊,看那云涛浩渺舒展翻卷。草木层层叠叠在右边依附啊,柯丘草木茂盛青葱。我早晨前往晚上返回啊,脚步徘徊流连。虽然实在美丽但不可久居啊,暂且在一眼望去中愉悦自己。我自幼喜好这奇异的服饰啊,因袭前人的奇异变幻。老来改变而自我讥笑啊,醒悟惊世骇俗会带来祸患。放下美玉而穿上棉衣啊,混杂在市井之人中无法分辨。路途遥远而无人往来啊,守着一个地方直到终年。时常漫步远望啊,路到尽头就返回。早晨在黄泥坂嬉游于白云之下啊,晚上住宿在雪堂的青烟之中。高兴鱼鸟不被我惊扰啊,庆幸砍柴割草之人对我轻慢。起初带着酒意边走边歌啊,忽然放下手杖醉倒仰卧。把草当作褥子把土块当作枕头啊,庄重地在华美的厅堂清静宴饮。纷纷坠下的露水打湿衣服啊,升起一轮明月圆圆。感激父老把我叫醒啊,担心牛羊践踏我。于是猛然起身,起身唱歌道:月亮明亮啊星星稀少,迎接我前往啊为我送行归来。一年将尽啊草木枯萎,回来回来啊,黄泥坂不可以长久游玩。

注释

水边的高地,gāo;乱跑、奔驰,wù;倾斜不平的样子,pō tuó;草木青翠茂盛的样子,cōng qiàn;徘徊,xǐ yǐ;美玉,lù;同‘披’,穿着,pī;棉衣,zēng xù;砍柴割草,qiáo sū;轻视、侮辱,màn;这里指年终,yàn;草木枯萎,féi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词多处运用了赋的手法,铺陈描写了在黄泥坂周围的所见所行。如对黄泥坂周边的山川草木、自己的活动轨迹等细致描述。在意境营造方面,构建了一种清幽又略带寂寥的意境,像‘大江汹以左缭兮,渺云涛之舒卷。草木层累而右附兮,蔚柯丘之葱蒨’,描绘出一幅山水相依、草木葱茏的画面,又通过‘岁既宴兮草木腓,归来归来兮,黄泥不可以久嬉’等句增添了一种时光易逝、世事无常的寂寥感。情感表达上,既有对自己年少与年老不同状态的感慨,如从‘余幼好此奇服兮’到‘老更变而自哂兮’的变化,又有对当下在黄泥坂生活的一种复杂情感,有短暂的愉悦也有对不可久居的感叹。主题思想上,表达了对人生境遇的思考、对自然的热爱以及对时光流逝的感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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