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蒉斋手札怆然有感
清 · 陈宝琛 · 五言
人的寿命还不如纸张长久，更不必说命运的好坏厚薄了。积累了三十年的手写信札，就好像新写上去的墨迹一样清晰。人生的行止不过是小事罢了，我和你亲密无间。遗憾的是二十年里，我们各处一方如同被囚禁一般。会面交谈是如此匆忙，约定来访又未能实现。早知道只能见一面，后悔当初没有连着欢聚十天。如今面对着棺木却远隔山河，归乡的梦又怎能寄托？在临风的屋檐下打开箱子翻看手札，仿佛看到你在九原（地下）惊起。你的才华是我的十倍，气概也是我的十倍。随意书写信札，时而杂有愤怒戏谑之语。苏轼是超凡之人，群小攻讦也是理所当然。只可惜元祐年间的善政，被破坏得没有一点留存。我也很怨恨你过于激愤，何妨稍微委婉一些呢。为什么要去捋老虎的胡须呢？一旦被贬斥就濒临绝境。世运到了这个地步，国家沉沦又能归咎于谁呢？此情此景就像昨天一样，反复诵读（手札）涕泪涟涟。一生感情敏锐，喜怒哀乐常常超过常人。竹坡最为坦率，你也是纯粹率真。不只是在对待君亲关系上，急切对待朋友时常常舍身忘己。我门下有黄童，他的血性为你所亲近。独自前行没有遭受党锢之祸，暗自欣喜有品德高尚的邻居。一旦分别就各走各路，心绪如同随风飘荡的尘埃。来信就互相倾诉，为你挂念留下的孤儿贫苦。现在你又离我而去，环顾四周我还能向谁诉说呢？入江（下葬）如此仓促，洒一杯酒悼念后便回来。悲伤于你的离去又私下感到安慰，有儿子超过苏瑰（能继承家业）。辛苦搜集整理遗留的书信，承蒙你远远地来信询问。话语深长内心更加敬重，能想象到（你儿子）接受父教之时。确定文稿之事我怎能担当，但作为后死者责任又怎能推辞？所以知道这只是（你思想才华的）鳞爪，但桀骜不驯的龙性还留存一些。整理这些趣味的东西抄录下来，先用来满足你的孝顺思念之情。和你同是戊申年出生，现在已经过了百岁的一半。即使到了暮年有所收获，可是世事横流如汪洋大海无边无际。岂止是仓颉（为文字被乱用）哭泣，周公孔子也要叹息。世间正没有像管仲那样的人，（只能）披散头发眼睁睁看着（国家沉沦）。赞赏你注释《管子》一书，在忧患中成就不朽之事。无奈把传世的事业，期望和劝勉给予我这样无用之人。过去的已经无法追回，将来又有谁来劝谏呢？身体衰弱又生病只能空倚高楼，从今往后与江上的大雁也断了联系（收不到你的来信了）。
三十年。'卅'是三十的合写。；行止。出自《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凑钱喝酒，这里可理解为欢聚。；惊视的样子。；怨恨。；敷衍，应付。；比喻国家或国土沦陷，也作'陆沉'。；流泪的样子。；搜集编辑。；勉励。；无用之人，樗树材质劣，多用于自谦。
这首诗意境悲怆深沉，诗人通过对故友的追念，展现出对人生无常、命运多舛的感慨。从写作手法上看，首先是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诗人在叙述与友人的交往经历、友人的遭遇等事件过程中，自然地抒发了对友人的深切怀念、对其才华的钦佩以及对其不幸命运的惋惜等多种复杂情感。例如在描述友人信件留存清晰却已人鬼殊途时，强烈的悲戚之感油然而生。其次，对比手法的运用也较为突出，如将友人的才华和自己作对比，突出友人的不凡，同时也体现出自己对友人的敬重。在情感表达方面，情感丰富且真挚，既有对友人的思念与痛悼，又有对世事无常、国家命运的深深忧虑。诗人对友人的怀念之情贯穿始终，从回忆往昔的交往，到面对友人离去后的孤苦，情感层层递进，感人至深。主题思想上，既表达了私人之间深厚的友情，又借友人的遭遇以及世事的混乱，表达出对时代的批判和对人生境遇的无奈。
赏析、译文、注释等信息整理自开源古籍资料，仅供学习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