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怀古怀卜子夏

明 · 何乔新 · 五言

原文

龙门崇且秀，间气钟名贤

卓哉卜氏子，允为群彦先

讲道师元圣，颜冉同周旋

序诗发微旨，传易探幽玄

岂惟富文学，垂训多格言

悠悠千载下，斧屋尚岿然

我欲薙荒秽，采苹荐寒泉

九原如可作，愿言为执鞭

炎光日以曀，群阉弄王纲

忠贤弃野泽，????狡登岩廊

李范秉清论，侃侃扶天常

岂知稽天浸，一苇讵能航

夫子明且哲，允为万夫望

匪夷亦匪惠，相时慎行藏

终然脱奇祸，冥鸿恣高翔

瞻乌止谁屋，感此怀悲伤

中郎发潜德，千载扬休光

黄星烂长空，汉社倏已屋

高皇有贤孙，慷慨志恢复

桓桓寿亭侯，佐佑共驰逐

紫髯劲如铁，面色类赪玉

破操遂收荆，虏璋载开蜀

襄樊陈鱼丽，黠寇势日蹙

天意不可回，临沮竟颠覆

生为万夫雄，死义不为辱

英爽原不亡，鞭霆驾云毂

至今海宇中，馈奠竞尸祝

嘉殽荐羔豚，桂醑清且馥

吕蒙今何如，馁鬼啾啾哭

洙泗启道统，绵延及孟轲

轲殁圣绪绝，兹道寝以讹

河汾有名儒，志道心靡它

礼乐事探讨，诗书重研磨

董薛与王魏，从游共切磋

上希绍绝绪，下欲障颓波

续经虽云僣，格言亦已多

云何未学士，持论纷诋诃

欲知经世心，东征有遗歌

华清春昼长，羯鼓声方竞

铁骑来渔阳，翠华遽西幸

郭公真雄才，仗钺事戡定

北征扫欃枪，东讨戮枭獍

回鹘请受盟，吐蕃夜奔迸

从容进退间，顺人且安命

奸阉亦革面，洒涕起深敬

汾阳启茅土，宠眷一何盛

安危系一身，夷夏知名姓

中兴多英贤，福履谁能并

茂绩纪汗青，千秋尚辉映

晴壑凝黛色，寒溪漾澄流

眷昔阳谏议，韬光此夷犹

贤声彻黼座，征诏来林丘

遂辞鹿豕群，去与鹓鹭游

谓公当謇謇，而公但悠悠

青蝇忽止藩，贤相投荒陬

公乃叩阁争，累疏不自休

精忠贯皎日，劲气凌清秋

白麻不果降，????佞恚且羞

公殁数百载，士风日以偷

旖旎荃与蕙，兹焉化为茅

朝阳无鸣凤，立仗多骅骝

思公不可见，怅然抱孤忧

淮西有猘犬，狂吠何狺狺

庙谟方致讨，噬啮及四邻

晋公秉旄钺，出顿激水滨

铁骑既萧萧，檀车亦辚辚

颜愬争效捷，古通敢逡巡

元凶卒就戮，宠锡何来频

归朝赞大猷，谠论常訚訚

青蝇纷来集，皇甫亦何人

奉身归绿野，诗酒陶吾真

列阃仰旧德，四朝推宗臣

高步姚宋后，谁能继芳尘

我歌平淮雅，清泪欲沾巾

亭亭潞公轩，膴膴翼城县

公昔宰县时，琴觞此游衍

泉石清且幽，芳林亦葱茜

一朝秉钺轴，德望膺殊眷

建储耻言功，被劾不自辨

管钥司北门，旌麾靖东甸

庙堂殊雍容，士庶自欢抃

伟哉社稷臣，百世能几见

平生仰高风，览物增遐眷

典刑邈难觌，俯仰泪如霰

瑶台何巍巍，涑水亦弥弥

我公独何之，空堂遗剑履

念昔熙宁初，事事稽周礼

新法纷如毛，旧基寖以圮

公时居洛师，容与花竹里

朝披嵩阜云，夕钓伊川水

宣仁始临朝，翻然为时起

惓惓抚疮痍，汲汲除莠秕

坐令憔悴民，复见雍熙理

胡为厌氛浊，溘然骑箕尾

忠清与粹德，令闻传不已

嗟予生已晚，高山夙仰止

稽首遗像前，酌泉荐芳芷

淮甸狼烟昏，銮舆欲南避

群公奉头窜，肯为宗社计

英英忠简公，谈笑却边骑

六飞一临江，将士争奋励

蕲王既北首，魏公亦南至

敌帅失色归，逆豫亦潜逝

王室再造功，当时谁与二

孽秦忽登庸，力主和戎议

遂令社稷臣，白首投荒裔

妖鳄鼓腥涛，海酋扬赤帜

遗表何琅琅，初心犹不替

公殁才百年，吴宫已芜秽

董泽有遗祠，岁时荐椒荔

骑箕倘来归，怊怅仍增欷

译文 / 白话释义

晋阳令人追思怀古，缅怀卜子夏。龙门山高大而且秀丽，凝聚天地间灵秀之气孕育出著名的贤人。卓越啊卜家之子，实在是众多贤才中的先驱。讲授大道师从孔子大圣，与颜回、冉求一同相处。为《诗经》作序阐发精深意旨，传述《易经》探究幽深玄奥之处。岂止是富有文学才华，留下的训诫多是格言警句。悠悠千年之后，他讲学的房舍仍然高高矗立。我想要除去荒芜杂草，采集浮萍供奉于寒泉。如果九泉之下的人能够复生，我愿意为他执鞭驾车。炎热的阳光日渐昏暗，众多宦官扰乱朝纲。忠诚贤良之人被弃于荒野，奸邪狡诈之人登上朝堂。李膺、范滂秉持清正的言论，刚正不阿地扶持天道纲常。怎知那如天般浩大的灾祸，一叶扁舟怎能航行。先生明智而有哲理，实在是万人敬仰。既不偏激也不柔弱，审时度势谨慎出仕与归隐。最终脱离奇异的灾祸，像高飞的鸿雁自在翱翔。看那乌鸦停在谁家屋上，有感于此心怀悲伤。蔡邕发掘隐士的美德，千年之后传扬美名。黄色星象闪耀长空，汉朝社稷突然倾覆。高祖有贤能的子孙，慷慨立志恢复汉室。威武的寿亭侯关羽，辅佐刘备共同驰骋追逐。紫色的胡须刚劲如铁，面色如同红玉。打败曹操于是收复荆州，俘虏刘璋进而开辟蜀地。在襄樊布下鱼丽之阵，狡猾的敌寇形势日益窘迫。上天的旨意不可挽回，在临沮最终兵败身亡。活着是万人中的英雄，为大义而死不算是耻辱。英气豪爽原本不会消亡，如驾驭雷霆云雾的车轮。至今四海之内，祭祀供奉竞相进行。献上美味的菜肴和羊羔小猪，桂酒清澈而且芳香。吕蒙如今怎么样了，饿鬼啾啾地哭泣。洙水、泗水开启道统，延续到孟子。孟子死后圣人的思想传承断绝，这个道统渐渐出现讹误。河汾有著名的儒者，一心向道没有别的想法。对礼乐之事进行探讨，对诗书反复研磨。董常、薛收与王通、魏徵，跟从他游学共同切磋学问。向上希望继承断绝的道统，向下想要阻挡颓败的世风。续写经书虽然被说是僭越，但是格言也已经很多。为何那些没有学识的人，持有言论纷纷诋毁呵斥。想要知道经世济民的心思，有向东征伐留下的诗歌。华清宫春天白昼漫长，羯鼓的声音正在争鸣。安禄山的铁骑从渔阳而来，皇帝的车驾匆忙西逃。郭子仪真是雄才大略，手持兵器平定叛乱。向北征伐扫除彗星般的叛军，向东征讨诛杀恶人。回鹘请求接受盟约，吐蕃趁夜奔逃。从容地在进退之间，顺应人心而且安于天命。奸佞的宦官也改变态度，流泪起身深深敬重。汾阳王郭子仪开启封土，受到的宠爱眷顾多么盛大。国家的安危系于一身，夷狄华夏都知晓他的姓名。中兴时期有很多英雄贤才，谁能有他那样的福分。伟大的功绩记载于史册，千秋之后仍然光辉映照。晴朗的山谷凝聚着青黑色，寒冷的溪流荡漾着清澈的水流。回想从前阳城做谏议大夫，隐藏才华在这里从容自得。贤良的名声直达天子朝堂，征召的诏书来到山林。于是告别山野之人，前去与朝中官员交游。认为先生应当正直敢言，然而先生却悠闲自在。苍蝇忽然停在藩篱上，贤良的宰相被流放到荒远之地。先生于是叩宫门力争，多次上疏不停息。精诚的忠心贯穿明亮的太阳，刚劲的意气凌驾清冷的秋天。诏书最终没有下达，奸佞之人恼怒而且羞愧。先生去世数百年，士人的风气日益苟且。美好的荃草与蕙草，在这里变成茅草。朝阳之下没有鸣叫的凤凰，站在仪仗中的多是骏马。思念先生不能相见，惆怅地怀有孤独的忧愁。淮西有凶猛的恶犬，疯狂吠叫多么喧闹。朝廷的谋略正要讨伐，它却撕咬四周邻国。裴度手持军旗兵器，出兵驻扎在激水之滨。铁骑已然萧萧作响，兵车也辚辚前行。颜愬争着获取战功，古通怎敢犹豫徘徊。元凶最终被诛杀，赏赐频繁到来。回到朝廷辅佐国家大政，正直的言论常常和悦。苍蝇纷纷飞来聚集，皇甫镈是什么人。抽身回归田园，以诗酒陶冶我的真性。各节度使敬仰旧日品德，四个朝代推崇为宗臣。高雅的行迹在姚崇、宋璟之后，谁能继承美好的风范。我歌唱平定淮西的雅乐，清澈的泪水将要沾湿头巾。高耸的潞公轩，肥沃的翼城县。潞公从前治理县邑的时候，弹琴饮酒在这里游乐。泉水山石清澈而且幽静，美好的树林也葱葱郁郁。一旦手握大权，品德威望受到特殊眷顾。建立储君之事耻于谈论功劳，被弹劾也不自我辩解。掌管京城北门的钥匙，军旗安定东部边疆。朝堂之上非常雍容大度，士人和百姓自然欢呼雀跃。伟大啊国家的重臣，百代能有几人见到。一生仰慕高尚的风范，看到景物增添悠远的思念。典范难以见到，俯仰之间泪水如同雪粒。瑶台多么高大，涑水也浩浩荡荡。我的先生独自去了哪里，空荡的厅堂只留下剑和鞋。回想从前熙宁初年，每件事都考查周礼。新的法令多如牛毛，旧有的根基渐渐毁坏。先生当时居住在洛阳，悠闲自在于花竹之间。早晨披带嵩山的云彩，傍晚垂钓伊川的流水。宣仁太后开始临朝听政，迅速地顺应时势而起。恳切地抚慰百姓的伤痛，急切地除去奸恶之人。使得憔悴的百姓，又见到繁荣太平的治理。为何厌恶混浊的世风，突然去世。忠诚清廉与纯粹的品德，美好的名声不断传播。可叹我出生得太晚，很早就仰慕您这高山般的人物。在遗像前叩拜，用泉水献上芬芳的白芷。淮河地区战争的烽烟昏暗，皇帝的车驾想要向南躲避。众多大臣抱头逃窜，怎肯为国家社稷考虑。英勇的忠简公，谈笑之间击退边境的敌军。皇帝车驾一旦到了江边，将士们争着奋勇激励。蕲王韩世忠已经向北进军，魏公张浚也向南到来。敌军主帅大惊失色回去，伪齐刘豫也悄悄溜走。王室再造的功劳，当时谁能与之相比。奸恶的秦桧忽然被重用，极力主张与外敌议和。于是使得国家重臣，白头被流放到荒远之地。凶恶的鳄鱼鼓动腥臊的波涛，海上的贼寇扬起红色的旗帜。遗留的表章多么响亮，最初的心意仍然不改。先生去世才百年，吴宫已经荒芜破败。董泽有遗留的祠堂，每年按时献上花椒、荔枝。骑着箕星如果归来，惆怅仍然增加叹息。

注释

旧谓英雄或伟人，上应星象，禀天地特殊之气，间世而出，称为间气。；诚然，实在。；贤士。；大圣人，这里指孔子。；垂示教训。；同“剃”，除草。；奸诈狡猾之人。；高峻的廊庑，借指朝廷。；至，及。；不是平常人。

赏析

这首诗意境开阔，通过对多个历史人物和事件的回顾，构建出一种深沉、厚重的历史感与沧桑感。从写作手法来看，运用了铺陈叙述的手法，依次叙述了卜子夏、关羽、郭子仪、阳城、裴度、司马光、赵鼎等众多历史人物的事迹、品德与遭遇。如在描述卜子夏时，详细讲述其师从孔子、讲授经典等事迹，展现其在文化传承方面的重要地位；写关羽时则侧重于其军事上的英勇和壮烈牺牲。情感表达丰富多样，既有对贤能之人的敬仰钦佩，如对卜子夏的尊崇，对关羽英雄气概的赞叹；又有对奸佞当道、忠贤遭难的愤懑不平，像对宦官乱政、秦桧议和等现象的批判。同时也蕴含着对往昔盛世和贤良风气的怀念，以及对当下世风日下的忧虑。主题思想上，通过怀古伤今，表达了对贤德之人的缅怀与向往，对正义、忠诚等美好品德的推崇，以及对历史兴衰、世风变迁的深刻思考。诗中的典故运用频繁，使诗歌富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增强了表现力。

主题与意象

怀古敬仰批判历史感沧桑感铺陈贤德世风

晋阳怀古 怀卜子夏

晋阳怀古怀卜子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