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节庵六十寿诗

清 · 陈宝琛 · 五言

原文
伏波有名言,穷老益坚壮
交君垂卌载,晚顾际板荡
平生尽信书,自笑不知量
只赢方寸地,未逐东去浪
君乎云龙从,共此葵日向
危冠众所怪,一蒉不辞障
今年吟耳顺,令节正天贶
吾皇题其堂,赐赉出内藏
岂惟宠稽古,多难识忠谅
回思陵下庐,风雪四番抗
沾沾国士报,自昔鄙豫让
生三义匪他,长留作人样
拜赐出禁闼,万荷香袭衣
芳华倾路人,心苦谁与知
百昌遂所性,岂不在及时
愔愔海西庵,坐送白日驰
孰云致身早,一斥看群飞
圣颜幸再瞻,风汉终尔疑
明楼声彻天,惜诵馀郁伊
心知霜霰至,兰艾等一萎
露根不改香,大钧庸有私
故当侪寒松,无为伤枯葵
荔湾一尊话,未壮君已髯
服官却复辞,山泽甘终淹
相思千里会,淞波摇明蟾
岂图温室中,长岁如鲽鹣
劝讲日不给,遑暇忧苍黔
归沐就庭楸,借书互校签
元佑邈隔世,唏嘘说垂帘
朝贵骨尽尘,谁德谁怨嫌
时于酒垆侣,襟泪还一沾
河清倘可俟,火井宁竟熸
醉卧北窗下,风来忘凉炎
译文 / 白话释义

伏波将军有句名言,越是穷困年老意志更加坚强雄壮。与您相交将近四十年,到晚年正逢局势动荡。一生完全相信书中所说,自己嘲笑自己不知深浅。只是守住自己的内心,没有追逐那东去的波浪。您啊像云龙般跟从(某种信念或人),一同向着太阳(忠诚于君王之类的意思)。高高的帽子被众人奇怪,用一筐土也不辞辛劳去阻挡(不好的事情)。今年吟诵着六十岁的耳顺之年,美好的节日正是天赐。我们的皇上为他的厅堂题字,赏赐之物出自内库。哪里只是恩宠研究古事之人,在多灾多难时更能识别忠诚信实之人。回想在皇陵下的草庐,四次抗拒风雪。沾沾自喜于以国士相报,从以前就鄙视豫让(那种刺客的报恩方式)。人生秉持三种大义没有其他,长久留存做人的榜样。拜谢赏赐走出宫门,万千荷香侵袭衣裳。美好的花朵让路人倾慕,内心的苦又有谁能知晓?万物顺遂它们的天性,难道不正是要趁此良时。寂静的海西庵中,坐着看白日流逝。谁说入朝为官早,一旦被贬斥只能看着别人飞黄腾达。有幸再次瞻仰圣上容颜,然而被当作疯汉始终被怀疑。明楼的声响震天,诵读《惜诵》还满是愤懑郁积。心里知道寒霜冰雪将要到来,兰花艾草同样枯萎。露出根来也不改芳香,上天怎会有私心?所以应当与寒松为同类,不要为枯萎的葵菜伤心。在荔湾一杯酒的谈话间,还未到壮年您已经长须飘飘。为官不久又辞官,甘心在山林水泽中终老。相隔千里也能相思相会,淞江的水波摇动明月。哪能想到在温室之中,长久岁月像比目鱼和比翼鸟般亲密。给皇上讲学的日子忙碌不停,哪里有空担忧百姓?回来沐浴靠近庭院的楸树,互相借书校对书签。元佑年间已经遥远得像隔了一世,叹息着说起垂帘听政之事。朝中显贵都已化为尘土,谁有德行谁有怨恨嫌恶?时常对着一起喝酒的伙伴,泪水还沾湿衣襟。黄河水清如果可以等待,火井怎会最终熄灭?醉卧在北窗之下,风吹来忘记了冷热。

注释

卌,四十。卌载即四十年。;《诗经·大雅》有《板》《荡》两篇,写当时政治黑暗,人民生活困苦,后泛指政局混乱,社会动荡不安。;宫廷门户,也指宫廷、朝廷。;形容安静和悦的样子。;鲽、鹣都是比目鱼和比翼鸟,常用来形容关系亲密。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叙事与抒情相结合,如‘交君垂卌载,晚顾际板荡’,通过叙述相交的时间和所处的动荡局势,引出后面的情感表达。在情感表达方面,复杂而深沉,既有对友人梁节庵的敬重、钦佩,如‘生三义匪他,长留作人样’,赞扬友人秉持大义为人楷模;又有对友人遭际的同情与感慨,像‘孰云致身早,一斥看群飞’,表达出友人仕途不顺的惋惜。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构建了如‘愔愔海西庵,坐送白日驰’这样静谧而略带惆怅的意境,庵中独坐看时光流逝,烘托出一种寂寥之感。主题思想上,既包含对友人品德和人生经历的叙述与赞颂,也隐隐流露出对世事变迁、人生无常的喟叹,以及对自身境遇和社会现实的复杂情感。诗中的用典也较为巧妙,如‘沾沾国士报,自昔鄙豫让’,借豫让之事表达对国士报恩的看法,丰富了诗歌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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