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望后匏庵芝南珍午贻书幼点嘿园约为戒坛潭柘之游予先一日至三宿而归

清 · 陈宝琛 · 五言

原文
八年不到山,间阔抵卌载
眼明对松栝,世换怜我在
辽金岁且千,曾不柯叶改
皎然受命正,未死终磊磊
嗟予有涯生,少留玩桑海
每忧象教替,斤斧谁庇乃
托根远尘土,得地复何悔
明明去来今,无用叩真宰
北院袤以深,积苔试孤步
九龙拱揖客,风过振韶頀
唐刹辽始坛,偻指祇旦暮
经幢与塔石,可以证此树
浑河日夜淘,滚滚送沙数
爪香搔带沥,衣绿坐含雾
难得半日闲,无人自来去
吾漳子黄子,常为松写真
伟兹石墀侧,龙德妙屈伸
隆中不遇主,偃仰谁能臣
当年香山游,卢沟失问津
坐遗郁盘林,不为画苑珍
拂素貌神物,愧非千载人
邂逅松下风,王孙皎如玉
七年不入城,饮涧饫山绿
所居树石净,听涛旧信宿
壁诗媲鸱鸮,悃款难卒读
郊迎恨不早,谁实任沈陆
心知大贤后,龙种讵偶俗
豪吟慎出口,轻薄易翻覆
难兄久居夷,何日复邦族
下弦月已高,相对但谡谡
幽寻缘避炎,远涉正当暑
僧房午炊具,倚树久延伫
朋来先就松,静籁入笑语
连山绕东际,登阁共一俯
目力随所穷,烟埃忍终古
天云倏变色,飞雹挟冻雨
刹那亦自休,林月迭吞吐
凉辉足忘眠,矧此清净土
潭柘亦宿游,得伴更一诣
舆轿晓逾岭,百转始到寺
银杏汝何修,及见祖宗世
翠华一再幸,挺干献灵异
至今沿尊称,长有郁葱气
可咍野人语,强指配统系
看竹仰宸题,弄泉诵御制
欲行却复回,爱树重所憩
译文 / 白话释义

六月十六日之后,匏庵、芝南、珍午送信给幼点、嘿园,相约去戒坛和潭柘游玩,我提前一天到达,住了三宿才回来。 八年未到山中,间隔如同四十年般漫长。 眼前明亮地对着松树和桧树,感叹世间变换而我还健在。 辽金至今将近千年,它们的枝干树叶不曾改变。 皎洁地接受天命,未死就始终光明磊落。 可叹我有限的生命,短暂停留赏玩沧海桑田的变化。 常常担忧佛教衰败,谁来庇护这些树木免遭斧斤砍伐呢? 扎根之处远离尘世,得到这片土地又有何悔恨。 明明白白的过去、现在、未来,不必去叩问主宰者。 北边的院子绵长而幽深,踏着厚厚的青苔试着独自行走。 九龙松像是拱手作揖迎接客人,风吹过时发出美妙的声响。 唐代的寺庙、辽代开始的坛场,屈指算来仿佛就在旦夕之间。 经幢和塔石,可以为这些树木作证。 浑河日夜冲刷,不停地卷送着泥沙。 松枝像手指一样散发着清香,枝叶如衣般带着雾气。 难得有半天的清闲,没有人来打扰自由自在。 我的同乡黄子,常常为松树作画写真。 在这宏伟的石台阶旁边,松树如龙般屈伸姿态美妙。 就像诸葛亮在隆中未遇明主,谁能让它屈身称臣呢? 当年在香山游玩,在卢沟却未能探寻。 因而遗漏了这繁茂的树林,未能成为画坛的珍品。 在白绢上描绘这神奇之物,惭愧自己不是流芳千古之人。 偶然在松树下遇到微风,友人如美玉般皎洁。 七年未进城,饮用山涧之水饱览山间绿色。 所居住之处树石洁净,听涛声住宿了很久。 墙上的诗如同《鸱鸮》般真诚,诚挚得难以读完。 到郊外迎接遗憾不够早,谁真正担当起沉沦于世的责任呢? 心里知道是大贤的后人,龙的传人怎会与世俗同流合污。 豪放地吟诗要谨慎出口,因为轻薄之人容易反复无常。 贤兄长久居住在偏远之地,什么时候才能回归故乡呢? 下弦月已经高高升起,相对时只听到松涛声。 为了避暑而探寻幽境,长途跋涉正当时令为暑天。 僧房中午准备好了饭菜,靠着树久久地伫立等待。 朋友来了先靠近松树,宁静的天籁融入欢声笑语。 连绵的山脉环绕在东边,登上楼阁一同俯瞰。 视力随着所能看到的极限,怎忍心让烟尘永远存在呢? 天上的云突然变色,飞雹夹带着冻雨。 刹那间也会停止,林中的月亮交替隐现。 清凉的月光足以让人忘记睡眠,何况这是一片清净之地。 潭柘也是曾经游览过的地方,有同伴相伴就再去一次。 轿子早晨越过山岭,百转千回才到达寺庙。 银杏啊你是如何修行的,竟然能见到祖宗之世。 皇帝的车驾多次临幸,挺拔的枝干呈现灵异之处。 至今沿袭尊贵的称呼,长久有着郁郁葱葱的气象。 可笑乡野之人的话语,牵强地为其编排谱系。 观看竹子仰望着帝王的题字,玩味泉水诵读皇帝的诗作。 想要离开却又返回,因为喜爱树木而再次休息。

注释

古书上指桧(guì)树。;古时八尺或七尺叫做一仞。;寺庙。此处‘唐刹’指唐代的寺庙。;刻着佛号或经咒的石柱,这里的‘经幢’是寺庙中的一种石刻。;笑,表示可笑的意思。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多种技巧。诗中大量的景物描写,如对松树、九龙松、银杏等的描写,以物寄情,借这些古老而坚韧的树木来表达自己对世事变迁的感慨以及对宁静、高洁品质的向往。在描写景物时,细节描写生动,如‘爪香搔带沥,衣绿坐含雾’,将松树的姿态和神韵细致地刻画出来。情感表达丰富且深沉,既有对时光流转、朝代更迭的喟叹,如‘辽金岁且千,曾不柯叶改。皎然受命正,未死终磊磊。嗟予有涯生,少留玩桑海’,感叹人生短暂而自然之物长久;又有对佛教兴衰的担忧,体现出一种文化关怀。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对戒坛、潭柘等地的景色描写,构建出一种古朴、清幽、宁静的氛围,如‘僧房午炊具,倚树久延伫。朋来先就松,静籁入笑语’,描绘出一幅宁静的山寺友人相聚图。主题思想围绕着对自然、历史、文化以及人生的思考展开,诗人在游览的过程中,看到古老的树木、寺庙,联想到历史的变迁、人生的短暂,从而表达出对自然永恒、历史厚重的敬重以及对人生意义的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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