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中新乐府

清 · 林纾 · 七言

原文
生髑髅,生髑髅,眶陷颐缩如狝猴。痰声来,嗽声续,黔到指头疲到足。
汗渍眉心泪注目,逆气辘轳转心腹。溺泄便溏沾被褥,明明有鬼加钳梏。
斗然眼见芙蓉膏,一时神妙穷秋毫。对灯抽吸才几转,意气直蹑青云高。
骤如危病脱,手足均灵活。问君乍奚啼,犹如地狱沈泥犁。
问君今奚笑,不图为乐如斯妙。烟瘾之苦说难了,纵情多半由年少。
或从夜话耽银灯,烧烟同卧谈兴增。或从春院讲酬应,到头善果菩提证。
或从醉后解宿醒,误却金刚不坏身。或从小病代方药,转教痼疾膏肓作。
凡此皆言受病始,再言收局难堪矣。富贵人居安乐窝,日斜未起如沈疴。
无论大事误军国,儿孙踵武将如何。何况寻常百姓家,那能馀身耽烟霞。
蓝缕求人人惊倒,时时注目如防盗。生路将穷死路来,手头已乏心头好。
计今惟有开烟局,烟归官卖加钳束。无奈官中重税金,祸根深陷牢人心。
寸心私祝戒烟会,救护神州休陆沈。
译文 / 白话释义

活着的骷髅啊,活着的骷髅,眼眶深陷下巴收缩就像猕猴。咳痰的声音传来,咳嗽声接连不断,黑到指头累到脚。汗水浸湿眉心,眼泪布满双眼,逆气在胸腹间像辘轳转动。大小便失禁沾湿被褥,分明是有鬼来施加枷锁。突然眼睛看到鸦片烟(芙蓉膏),一时间神奇美妙能看清极细微的东西。对着烟灯抽上几口,意气风发简直能直上青云。突然就像重病痊愈,手脚都灵活起来。问你刚才为什么啼哭,就好像深陷地狱一般。问你现在为什么笑,没想到快乐如此美妙。烟瘾的痛苦难以说尽,放纵这种欲望多半是因为年少无知。有的从夜晚聊天时贪恋银灯之下,烧着烟同卧一谈兴致更浓。有的在春院应酬之时,到最后以为能修成善果证得菩提。有的从醉酒之后用来解宿醉,却耽误了金刚不坏之身。有的从小病时用来代替药物,反而让顽疾发展到病入膏肓。所有这些都是说染上烟瘾的开始,再说说结局就难堪了。富贵的人住在安乐窝中,太阳西斜还未起床就像重病缠身。且不说耽误国家大事,子孙效仿又将如何。更何况普通的百姓家,哪能有多余的钱来沉溺于鸦片。衣衫褴褛去求别人别人都被吓倒,别人时时盯着就像防备盗贼。生路将要断绝死路来临,手头已经匮乏心里还想着鸦片。现在想来只有官府开设烟局,将鸦片归官府售卖加以管束。无奈官府注重税收金钱,祸根深深扎入人心难以拔除。衷心暗自祈愿戒烟会,拯救神州大地不要沉沦。

注释

一般指死人的头骨,这里形容鸦片吸食者瘦骨嶙峋形同骷髅的样子。;黑色,这里指因鸦片毒害而手指发黑。;同‘尿’,指小便。;指粪便稀薄。;长久而严重的病,这里形容富贵之人因鸦片萎靡不振如同重病。;跟着别人的脚步走,比喻继承前人的事业。这里指子孙效仿吸鸦片的行为。;衣服破烂,这里形容吸鸦片致贫后的状态。;古人把心尖脂肪叫膏,心脏与膈膜之间叫肓,认为是药力达不到的地方,这里形容病情严重无法医治。

赏析

这首诗以生动、直接的方式描绘了吸食鸦片者的惨状和鸦片的危害。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中运用了大量的细节描写,如对吸食鸦片者身体状态‘眶陷颐缩如狝猴’‘痰声来,嗽声续’等描写,生动地展现出烟民被鸦片摧残后的形象,让人如见其状,具有很强的画面感。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鸦片危害的痛心疾首之情溢于言表,既表达了对烟民的同情,又对鸦片造成的社会危害表示担忧。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烟民的惨状、富家子弟和普通百姓受鸦片影响的不同状况,营造出一种灰暗、压抑的氛围。主题思想明确,旨在揭露鸦片的危害,批判鸦片对社会各个阶层的侵蚀,同时表达了对戒烟救世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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