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哀诗七首

元 · 伯颜(子中) · 七言

原文
有客有客何累累,国破家亡无所归
荒村独树一茅屋,终夜泣血知者谁
燕云茫茫几万里,羽翮铩尽孤飞迟
呜呼我生兮乱中遘,不自我先兮不自我后
我祖我父金月精,高曾累世皆簪缨
岁维丁卯兮吾以生,于赫当代何休明
读书愿继祖父声,头白今日俱无成
我思永诀非沽名,生死逆顺由中情,神之听之和且平
呜呼祖考兮俯鬷假,笾豆失荐兮我之责
我母我母何不辰,腹我鞠我徒辛勤
母兮淑善宜寿考,儿不良兮负母身
殽维新兮酒既醇,我母式享无悲辛
呜呼母兮母兮无远适,相会黄泉在今夕
我师我师心休休,教我育我靡不周
四举滥叨感师德,十年苟活贻师羞
酒既陈兮师戾止,一觞我奠涕泗流
呜呼我师兮毋我恶,舍生取义未迟暮
我友我友,全公海公,爱我爱我兮人谁与同
惟公高节兮寰宇其空,百战一死兮伟哉英雄
呜呼我公兮斯酒斯酌,我魂我魂兮惟公是托
我子我子兮娇且痴,去住存殁兮予莫女知
女既死兮骨当朽,女苟活兮终来归
呜呼女长兮毋我议,父不慈兮时不利
鸩兮鸩兮置女已十年,女不违兮女心斯坚
用女今日兮人谁我冤,一觞进女兮神魂妥然
呜呼鸩兮果不我误,骨速朽兮肉速腐
译文 / 白话释义

有位客人啊客人,那模样真是疲惫不堪。国家破败,家庭沦亡,已无处可归。在荒村之中,一棵独树旁有一间茅屋,整夜哭泣流泪,又有谁知晓呢?燕地的云天茫茫无边,延绵几万里,翅膀被摧残殆尽,孤独地飞翔,速度缓慢。唉呀,我的出生啊,正处于战乱之中。不是在我之前,也不是在我之后。我的祖父、父亲犹如那金月的精华,高曾祖辈们世代都头戴簪缨。年岁恰逢丁卯年,我便在此出生,在这显赫的当代,该是多么美好啊。读书本愿继承祖父父辈的声名,如今头发已白,却都一事无成。我思量着这永别并非为了沽名钓誉,生死的逆顺都发自内心的情感,神灵若能倾听,愿和平安宁。唉呀,祖考啊,愿您俯下身来倾听,祭祀的笾豆之礼缺失,这是我的责任。我的母亲啊,我的母亲,为何命运不好呢?您怀胎养育我,只是太过辛勤。母亲啊,您善良美好,本应长寿安康,儿子不好,辜负了您的养育之恩。菜肴是新的,酒也很醇厚,愿母亲享用,不要有悲伤。唉呀,母亲啊母亲,不要远去,我们相会于黄泉就在今晚。我的老师啊,我的老师,您心怀宽广,教诲我养育我,无微不至。四次科举都滥竽充数,深感有负您的师德,十年苟且偷生,给老师带来了羞耻。酒已陈设,老师来到,我献上一杯酒祭奠,涕泪横流。唉呀,我的老师啊,不要厌恶我,舍生取义还不算太晚。我的朋友啊,全公、海公,爱我疼我啊,还有谁能与你们相同?唯有你们高风亮节,天地之间都显得空寂,历经百战而死,真是伟大的英雄。唉呀,我的朋友啊,就用这酒来祭奠,我的魂魄啊,只愿寄托在你们身上。我的子女啊,我的子女,既娇憨又痴傻,他们的去留生死,我都无法知晓。你们若已死去,骨头应当腐朽,你们若能存活,终究会归来。唉呀,女儿啊,女儿,不要议论我,父亲不慈爱,是时运不利。鸩酒啊鸩酒,放置在这里已有十年,你没有违背,你的心意如此坚定。用你今日之身,谁会说我冤枉呢,献上一杯酒,让你的神魂安定。唉呀,鸩酒啊,果然没有误我,让骨头迅速腐朽,让肉快速腐烂。

注释

形容客人疲惫不堪、精神不振的样子。;指京城或朝廷以外,这里指国家之外。;翅膀,代指鸟类的飞行器官,这里比喻人的能力或抱负。;翅膀被摧残殆尽,形容受到挫折或打击后失去了能力或机会。;遭遇,遇到,这里指出生在战乱时期。;古代达官贵人的冠饰,常用来指代贵族或高官。;菜肴,这里指祭祀用的食品。;来到,到达,这里指老师来到祭祀的场所。;两个人的名字,可能是诗人的好友,具体身份不详。;一种毒鸟,其羽毛有剧毒,常用来指代毒药。

赏析

在文学手法方面,此诗运用了大量的铺陈手法,如对客人的疲惫、家庭的破败、母亲的辛勤等进行细致的描写,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当时的悲惨情境。情感表达上,诗人将家国之痛、亲情之爱、师友之情等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情感真挚而深沉,每一句都饱含着诗人内心的痛苦与无奈。意境营造上,荒村独树、燕云茫茫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孤独、凄凉的氛围,让人仿佛身临其境。主题思想上,通过对个人命运与家国命运的紧密结合,深刻地反映了战乱给人们带来的巨大灾难,表达了诗人对家国的深深眷恋和对亲人、师友的不舍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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