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

清 · 谭嗣同 · 七言

原文
秦山奔放竞东走,大气莽莽青嵯峨。
至此一束截然止,狂澜欲倒回其波。
百二奇险一岭扼,如马注坂勒于坡。
蓝水在右丹水左,中分星野凌天河。
唐昌黎伯伯曰愈,雪中偃蹇曾经过。
于今破庙兀千载,岁时尊俎祠岩阿。
关中之游已四度,往来登此常悲歌。
仰公遗像慕厥德,谓钝可厉顽可磨。
由汉迄唐道谁寄,董生与公馀无他。
公之文章若云汉,昭回天地光羲娥。
文生于道道乃本,后有作者皆枝柯。
惟文惟道日趋下,赖公崛起蠲沈疴。
我昔刻厉蹑前躅,百追不及理则何。
才疏力薄固应尔,就令有得必坎坷。
观公所造岂不善,犹然举世相讥诃。
是知白璧不可为,使我奇气难英多。
便欲从军弃文事,请缨转战肠堪拖。
誓向沙场为鬼雄,庶展怀抱无蹉跎。
生平渴慕矍铄翁,马革一语心渐摩。
非曰发肤有弗爱,涓埃求补邦之讹。
班超素恶文墨吏,良以无益徒烦苛。
谨再拜公与公别,束卷不复事吟哦。
短衣长剑入秦去,乱峰汹涌森如戈。
译文 / 白话释义

秦岭山脉如同奔放的骏马竞相向东奔走,气象宏大、莽莽苍苍、青山巍峨。到这里却突然像被束缚住一样停止,就像汹涌的狂澜想要倒转回去。一百二十里的奇险地势被这一道山岭扼制住,如同奔跑在山坡的马被勒住缰绳。蓝水在它的右边,丹水在它的左边,将天空的星野从中分开凌驾于天河之上。唐代的韩昌黎先生(韩愈),曾经在雪中艰难地经过这里。到如今那破败的庙宇已经孤独地矗立了千年,每年都会在这山岩角落祭祀他。关中之地我已经游历了四次,每次往来登上这里常常悲歌。仰望先生的遗像仰慕他的品德,认为愚钝之人可以被激励,顽劣之人可以被磨砺。从汉代到唐代正道靠谁寄托,除了董仲舒先生和韩公再没有其他人了。韩公的文章如同银河一般,光辉在天地间闪耀,照亮了太阳和月亮。文章生于大道,大道才是根本,后来的创作者都是枝叶。只是文章和大道日益衰落,依靠韩公崛起才除去这积弊。我过去努力追随前人的脚步,百般追求却赶不上是何道理。才能浅薄力量微弱本来就应该这样,就算有所得也必定会坎坷不顺。看韩公的造诣难道不高吗?仍然被举世之人讥讽指责。因此知道美好的品德难以有所作为,使我的豪迈之气难以盛大。就想要投身军队放弃文学之事,请求出征转战哪怕身躯疲惫。发誓在沙场上做个鬼中英雄,希望能施展怀抱不浪费光阴。生平渴慕矍铄的老翁(马援),马革裹尸这句话心中时常揣摩。不是说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发肤,只是想为国家的缺失做一点微小的弥补。班超一向厌恶舞文弄墨的官吏,确实是因为他们没有益处只是繁琐苛刻。恭敬地再次拜别韩公,收起书卷不再从事吟诗之事。穿着短衣佩着长剑进入秦地,纷乱的山峰汹涌林立如同兵器。

注释

形容山势高峻。;此处形容韩愈雪中行路艰难的样子。;古代盛酒肉的器皿,此处引申为祭祀。;代词,其,他的。;除去,免除。;久治不愈的病,此处比喻积弊。;追随,跟随。;讥讽指责。;形容老人目光炯炯、精神健旺。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开篇以生动形象的描写展现秦岭的雄伟气势,‘秦山奔放竞东走,大气莽莽青嵯峨’,运用拟人的手法,将秦岭山脉赋予奔放奔走的动态感,以‘大气莽嵯峨’勾勒出山脉的宏大壮观,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诗中多处运用比喻,如‘如马注坂勒于坡’,将山岭对地势的扼制比作奔马被勒住缰绳,十分形象。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韩愈充满崇敬之情,通过描述韩愈的文章如银河般闪耀,表达对其文学成就的高度赞赏,‘公之文章若云汉,昭回天地光羲娥’。诗人又借韩愈的遭遇抒发自己怀才不遇之感,‘观公所造岂不善,犹然举世相讥诃’,以韩愈这样有高深造诣之人仍被讥讽,来映射自己的坎坷境遇。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秦岭雄伟壮观的山水意境,又有对历史人物缅怀的古朴意境。主题思想上,诗中包含对秦岭的描写、对韩愈的崇敬缅怀、自身的壮志难酬以及对文道衰落的感慨等多层思想。同时,诗人表达了想要弃文从武的壮志,‘便欲从军弃文事,请缨转战肠堪拖’,使诗歌的情感内涵更加丰富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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