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言五首

清 · 许咏仁 · 诗词

原文

脱布裤，脱布裤，军人一日数光顾

囊被探兮箧被胠，犹恐金银藏败絮

剔抉爬罗不稍恕，检查人身更可怖

大腹皤然失掩护，虑有韩侯出我胯

军官正在吐云雾，薄言往诉逢彼怒

蜀郡歌声载道路，令人想煞廉叔度

嗟我使君来何暮，来何暮，脱布裤

提胡卢，提胡卢，新妇三朝将入厨

门外突然来暴徒，室中搜括靡有馀

瓶之罄矣空空如，维罍之耻洵不诬

四乡蹂躏完土无，杏花村亦成邱墟

牧童遥指徒嗟吁，绿蚁新醅何处沽

杖头无复挂青蚨，刘伶阮籍口吻枯

有谁买春携玉壶，尔莫呼，提胡卢

行不得也哥哥，行不得也哥哥

雷声隆隆火车过，车上兵士蜂蚁多

或来或往如掷梭，谋于邦内动干戈

郑翩为鹳御为鹅，决意主战不主和

两军掘壕张网罗，营中消息果如何

山藏虎豹水蛟鼍，探险恐为投火蛾

五更四面闻楚歌，尸骨将抛无定河

春闺好梦惊娇娥，行不得也哥哥

泥滑滑，泥滑滑，污了绣鞋污罗袜

枪林弹雨迎面来，天公又复恶作剧

如但霡霂继滂沱，道上行潦深没膝

入坎出坎占卦爻，迷凶或可化为吉

女儿原是千金身，鞋袜虽污身自洁

莲出污泥保净根，花虽藩溷全贞节

姊妹比肩惘惘行，任滑一声一声来强聒：泥滑滑，泥滑滑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侬在吴松江上住

松江一府物产饶，四腮鲈鱼名最著

半江红树买鱼回，洗手作羹同下箸

骨肉团????话一堂，秋月春风等闲度

谁为戎首召寇来，喟集浏河与黄渡

烽火连天神鬼号，那不逃奔犯霜露

惘惘出门泪沾衣，萍梗飘零在何处

回首故乡烟茫茫，室庐无羔劳瞻顾

憔悴姬姜深自怜，衰草斜阳岁云暮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译文 / 白话释义

脱掉布裤，脱掉布裤，军人一天要来搜查好几次。包裹被翻箱倒柜，还担心金银藏在破棉絮里。翻找搜罗毫不宽恕，检查人身更加可怕。大腹便便失去掩护，担心像韩信受胯下之辱。军官正在抽烟，前去诉说却遭到他发怒。蜀郡到处传唱着这样的歌声，令人十分想念廉叔度。可叹我们的长官来得太晚了，太晚了，脱掉布裤。提着酒壶，提着酒壶，新媳妇婚后三天将要下厨。门外突然来了暴徒，室内被搜刮得一无所有。瓶子都空了，酒坛空了确实不假。四方乡村被蹂躏得没有完整土地，杏花村也变成了废墟。牧童远远指着只能叹息，新酿的酒到哪里去买呢。口袋里不再有钱，像刘伶、阮籍没有酒喝口干舌燥。有谁买酒带着玉壶呢，你别喊了，提着酒壶。走不得呀哥哥，走不得呀哥哥。雷声隆隆火车开过，车上士兵像蜂蚁一样多。来来往往像穿梭，在国内谋划发动战争。郑翩把鹳当作鹅来驾驭，决心主战而不主和。两军挖掘战壕设置罗网，营中的消息到底怎么样呢？山里藏着虎豹水里藏着蛟龙，探险恐怕成为扑火的飞蛾。五更时四面传来楚歌，尸骨将要抛在无定河中。闺中的美梦惊醒了娇美的女子，走不得呀哥哥。泥滑呀，泥滑呀，弄脏了绣鞋和罗袜。枪林弹雨迎面而来，天公又再次恶作剧。如果只是小雨接着大雨，路上积水深得没过膝盖。占卦看是凶是吉，凶险或许可以化为吉祥。女儿原本是千金之身，鞋袜虽然脏了身体依然洁净。莲花出自污泥却保持干净的根，花虽在脏污之处依然保全贞节。姊妹们并肩迷茫地走着，任由‘泥滑滑’的声音不断聒噪：泥滑呀，泥滑呀。不如回去，不如回去，我在吴淞江上居住。松江一府物产丰富，四腮鲈鱼最为著名。在半江红树的景色下买鱼回来，洗手做饭一起下筷。亲人团聚在一堂聊天，秋月春风随意度过。是谁挑起战端招来敌寇，叹息聚集在浏河和黄渡。烽火连天鬼神哀号，怎能不逃奔而冒着霜露。迷茫地出门泪水沾湿衣服，像浮萍断梗飘泊在何处呢？回头看故乡烟雾茫茫，家中平安才让人放心地眺望。憔悴的女子深深自怜，衰草斜阳一年又到了岁末。不如回去，不如回去。

注释

从旁边打开，这里指打开箱子搜掠。；肚子肥大的样子。；古代一种盛酒的容器。；扬子鳄。；篱笆和厕所，这里指脏污之处。

赏析

这首《禽言五首》以独特的禽言诗体进行创作。文学手法上，每一首诗都采用了比兴手法，如以‘脱布裤’起兴，引出军人搜查的横暴；‘提胡卢’引出因为战乱而生活困窘，连酒都无处可买的状况。情感表达方面，充满了对战争的厌恶与批判，如‘谋于邦内动干戈’等句直接表达对内战的不满，同时也有对百姓遭受战乱痛苦的同情，像‘新妇三朝将入厨。门外突然来暴徒，室中搜括靡有馀’描绘新妇遭遇抢掠的惨状。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战争场景的残酷，如‘枪林弹雨迎面来’，也有对和平生活的向往，像‘松江一府物产饶，四腮鲈鱼名最著。半江红树买鱼回，洗手作羹同下箸’。主题思想围绕着反对战争、渴望和平以及对战乱中百姓苦难的揭示。整体语言通俗易懂，生动地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有着很强的现实主义色彩。

主题与意象

反战写实批判同情比兴民俗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