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国行

清 · 梁启超 · 七言

原文
呜呼济艰乏才兮,儒冠容容。佞头不斩兮,侠剑无功。
君恩友仇两未报,死于贼手毋乃非英雄。割慈忍泪出国门,掉头不顾吾其东。
东方古称君子国,种族文教咸我同。尔来封狼逐逐磨齿瞰西北,唇齿患难尤相通。
大陆山河若破碎,巢覆完卵难为功。我来欲作秦廷七日哭,大邦犹幸非宋聋。
却读东史说东故,卅年前事将毋同。城狐社鼠积威福,王室蠢蠢如赘痈。
浮云蔽日不可扫,坐令蝼蚁食应龙。可怜志士死社稷,前仆后起形影从。
一夫敢射百决拾,水户萨长之间流血成川红。尔来明治新政耀大地,驾欧凌美气葱茏。
旁人闻歌岂闻哭,此乃百千志士头颅血泪回苍穹。
吁嗟乎!男儿三十无奇功,誓把区区七尺还天公。
不幸则为僧月照,幸则为南洲翁。不然高山蒲生象山松荫之间占一席,守此松筠涉严冬,坐待春回终当有东风。
吁嗟乎!古人往矣不可见,山高水深闻古踪。潇潇风雨满天地,飘然一身如转蓬,披发长啸览太空。
前路蓬山一万重,掉头不顾吾其东。
译文 / 白话释义

唉,拯救艰难时局缺乏人才啊,儒生们庸庸碌碌。奸佞之人的头颅不被斩下啊,侠义之剑毫无功效。国君的恩情和朋友的仇恨两者都未能报答,死在贼人手里难道就算得上英雄?忍着悲痛割舍亲情离开国门,决然掉头向东而去。东方自古被称为君子国,种族和文化教育都与我们相同。近来贪婪凶狠的沙俄像狼一样磨牙窥视西北,中日两国唇齿相依患难与共。要是中国大陆山河破碎,倾巢之下难有完卵。我想要像申包胥在秦廷痛哭七天那样,幸好大国不像宋朝那样昏聩。然而阅读日本历史讲述日本旧事,三十年前的情况难道不相同吗?城狐社鼠之辈作威作福,王室昏庸如同多余的痈疽。浮云遮蔽太阳难以扫除,听任蝼蚁啃食应龙。可怜有志之士为社稷而死,前赴后继紧紧跟随。一个勇士敢于挑战众多敌人,水户、萨摩、长州等地之间鲜血染红了河流。自那以来明治维新新政光辉照耀大地,凌驾欧美气势旺盛。旁人只听到歌声哪里听到哭声,这是无数志士的头颅和血泪换回来的啊。唉呀!男儿三十岁还没有建立奇功,发誓把自己区区七尺身躯还给上天。不幸就做月照和尚那样的人,幸运就做西乡隆盛(南洲翁)那样的人。不然就在高山、蒲生、象山松荫之下占得一席之地,坚守松竹般的气节度过严冬,安然等待春天回来终会有东风来临。唉呀!古人已经逝去不可再见,山高水深只能听闻古人的踪迹。潇潇风雨布满天地,自己飘然而行如同飞蓬,披散头发仰天长啸眺望太空。前方通往蓬莱仙山的路有千万重,决然掉头不顾我要向东行去。

注释

救济艰难,拯救艰难的局势。;这里指庸庸碌碌、无所作为的样子。;奸佞之人的头颅,佞指奸佞、谄媚的人。;大狼,这里比喻贪婪凶狠的敌人,常暗指沙俄。;典出申包胥为救楚国到秦国求救,在秦廷哭了七天七夜终于打动秦国出兵援楚,表示真诚的哀求。;指宋朝昏聩不明事理,形容当时对形势反应迟钝的政权。;城墙洞里的狐狸,土地庙里的老鼠,比喻依仗权势作恶,一时难以驱除的小人。;多余的痈疽,比喻多余无用且有害的东西,这里指昏庸的王室。;古代传说中有翼的龙,这里象征正义、强大的力量。;水户、萨摩、长州,都是日本的地名,这些地方在日本变革过程中有诸多志士活动。;松树和竹子,常用来比喻坚贞的节操。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悲壮、孤勇且充满壮志豪情的氛围。诗中的风雨、转蓬等意象,描绘出诗人孤独无依但又坚定前行的状态,如‘潇潇风雨满天地,飘然一身如转蓬’。从写作手法来看,多处运用对比,如将奸佞之人与侠义之士对比,表现出对奸佞当道的不满;同时用了比喻,把王室的昏庸比作赘痈,城狐社鼠比作弄权作福之人,生动地揭示出当时的政治腐朽。情感表达上,诗人有着强烈的报国无门之感,如‘济艰乏才兮,儒冠容容。佞头不斩兮,侠剑无功。君恩友仇两未报’,充满了壮志未酬的悲愤。又有着对理想的执着追求,即便前路艰难,依然决然东行,体现出一种豪迈的英雄气概。诗的主题思想反映了诗人在国家面临危机时,渴望有所作为,虽报国受阻但仍积极寻找他方途径以图报国,并且表达出对理想人格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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