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日,与二三子携酒出游,随所见辄作数句,明日集之为诗,故辞无伦次

宋 · 苏轼 · 七言

原文
薄云霏霏不成雨,杖藜晓入千花坞。
柯丘海棠吾有诗,独笑深林谁敢侮。
三杯卯酒人径醉,一枕春眠日亭午。
竹间老人不读书,留我闭门谁教汝。
出檐丛枳十围大,写真素壁千蛟舞。
东坡作塘今几尺,携酒一劳农工苦。
却寻流水出东门,坏垣古堑花无主。
卧开桃李为谁妍,对立䴔䴖相媚妩。
开樽藉草劝行路,不惜春衫污泥土。
褰裳共过春草亭,扣门却入韩家圃。
辘轳绳断井深碧,秋千挂索人何所。
映帘空复小桃枝,乞浆不见应门女。
南上古台临断岸,雪阵翻空迷仰俯。
故人馈我玉叶羹,水冷烟消谁为煮。
崎岖束缊下荒径,娅姹隔花闻好语。
更随落景尽馀樽,却傍孤城得僧宇。
主人劝我洗足眠,倒床不必闻钟鼓。
明朝门外泥一尺,始悟三更雨如许。
平生所向无一遂,兹游何事天不阻。
固知我友不终穷,岂弟君子神所予。
译文 / 白话释义

薄云轻轻飘动但还未形成降雨,拄着藜杖清晨进入繁花盛开的山坞。柯丘的海棠我曾写过诗,独自笑傲深林有谁敢欺侮。三杯卯时的酒让人一下子就醉了,在春日里一觉睡到正午。竹林间的老人不读书,把我留下关上门是谁教他这样做的呢。屋檐下丛生的枳树有十围粗,白色墙壁上的画像是千条蛟龙在舞动。东坡开凿的池塘如今有几尺深了,带着酒去慰劳辛苦的农夫。回头沿着流水出了东门,坍塌的墙垣古老的壕沟边花朵无主。横卧的桃李开花是为谁娇艳呢,相对而立的䴔䴖相互妩媚。铺开草垫开启酒樽劝路人同饮,不在乎春衫被泥土弄脏。提起衣裳一起走过春草亭,敲门后进入韩家的园圃。辘轳的绳子断了井水幽深碧绿,秋千挂着绳索人却不知去向。映照窗帘的只有小桃枝,敲门求水却不见应门的女子。向南登上古老的高台靠近陡峭的河岸,雪花般的东西在空中翻涌使人迷失上下。老朋友馈赠我玉叶羹,水冷烟消了谁来煮呢。沿着崎岖的小路用乱麻捆扎照明下行,隔着花丛听到女子轻柔美好的话语。又随着夕阳余晖喝尽剩余的酒,靠着孤城找到一座僧寺。主人劝我洗了脚睡觉,倒在床上不必听到钟声鼓点。第二天早晨门外的泥有一尺厚,才明白三更下的雨有这么大。一生所追求的没有一样顺遂,这次出游为什么没有被上天阻止。本来就知道我的朋友不会一直穷困,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灵所赐予的。

注释

飘扬的样子。fēi fēi;拄着藜杖。藜,lí,一种植物。;早晨卯时(五点到七点)喝的酒。;正午。;丛生的枳树。藂,cóng,同‘丛’;枳,zhǐ。;一种水鸟。jiāo jīng。;提起衣裳。褰,qiān。;形容女子柔美的样子。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叙事性很强,诗人以时间和游历的空间为线索,将一天的出游经历依次道来,像是一篇游记式的诗歌。在描写景物方面,多采用白描手法,如‘薄云霏霏不成雨,杖藜晓入千花坞’简单几笔勾勒出清晨出游时的天气和环境,给人以清新之感。情感表达上,诗中既有对自然景色的喜爱之情,像对柯丘海棠的独特情感,也有对人事变迁的感慨,如看到坏垣古堑边无主的花朵、秋千挂索人不见等景象时的触动。同时也能感受到诗人在生活不顺遂中的豁达,‘平生所向无一遂,兹游何事天不阻’。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诸多场景,有繁花盛开的山坞、深幽的僧寺、古老的台岸等,组合起来形成一种复杂而又富有生活气息的意境。主题思想围绕着出游展开,既展现了途中的所见所闻所感,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诗人的生活状态和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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