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昔在开元中，此名升阳殿。

西通大明宫，夹道直如箭。

至尊黄金舆，乘春日幸宴。

翠嫔戛钟鼓，欢呼奏新遍。

巧舞风燕翻，妖歌露莺啭。

酒光射锦幄，上下花会炫。

雕盘堆繁英，艳粉弱自战。

天欢日无穷，臣谏莫敢献。

乐极哀继之，在理亦可见。

胡来塞宫阙，腥膻污香荐。

纵火寝庙平，挥戈君臣迸。

庸嗣忽前丑，泚巢更祸乱。

冉冉竟覆亡，返为耕牧便。

瓦砾虽费犁，土壤颇肥衍。

盖由杀人多，膏血浸渍远。

髑髅今成堆，皆昔燕赵面。

每因锄耨时，数得宝玉片。

今秋雨泽多，谷穗密如辫。

农惟喜丰稔，吾独闵迁变。

不有失德君，焉为穑夫佃。

大国尚如此，小人易流转。

道德可久长，作诗将自劝。

译文 / 白话释义

往昔在开元年间，这里名叫升阳殿。西边与大明宫相通，道路相夹笔直如箭。皇帝乘坐黄金车舆，趁着春日驾临饮宴。美貌的嫔妃敲响钟鼓，欢呼着演奏新曲。轻盈巧妙的舞蹈如同风中飞燕翻腾，妖冶的歌声好似露中的黄莺婉转。酒光映照在锦绣帷帐上，上下繁花交相绚烂。精美的盘子堆满繁盛的花朵，艳丽的女子娇羞颤抖。天子的欢乐无尽头，臣子不敢进谏。乐极生悲是常理。胡人前来侵犯宫阙，腥膻之气玷污了祭祀的香品。纵火焚烧使得宫室宗庙化为平地，挥戈相向君臣离散。昏庸的后代突然做出丑恶之事，朱泚、黄巢更是带来祸乱。渐渐最终覆灭，反而方便了耕种放牧。瓦砾虽然阻碍犁地，但土壤十分肥沃。大概是因为杀人太多，膏血浸渍的范围很广。如今骷髅堆积成山，都是昔日燕赵之地之人的。每每在锄地耕种的时候，多次捡到宝玉碎片。今年秋雨丰沛，谷穗稠密像辫子。农夫只欢喜丰收，我却独怜世事变迁。没有失德的君主，哪会有耕种的农夫。大国尚且如此，小百姓更容易流离失所。道德可以使国家长久，因此作诗用来自我劝勉。

注释

敲击，音jiá；乐曲一章，音biàn；这里指朱泚，唐朝叛臣，音cǐ；荒芜，这里指国家覆亡后的景象；庄稼成熟，音rěn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平实直接。首段描绘开元盛世时升阳殿的盛景，从建筑的地理位置到皇帝的幸宴场景，如“至尊黄金舆，乘春日幸宴”，通过描写皇帝出行的车舆和春日宴饮的情景，展现出当时宫廷生活的奢华。接着详细描写宴会上的歌舞、酒食等，像“翠嫔戛钟鼓，欢呼奏新徧。巧舞风燕翻，妖歌露莺啭”等句，使用形象的比喻来描绘歌舞的美妙。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先呈现出开元盛世的繁华，然后笔锋一转，描写安史之乱后的惨状，从“胡来塞宫阙”开始，用强烈的对比表达出对盛世不再的哀叹与惋惜，对王朝兴衰的感慨。在意境营造方面，前半部分构建出一幅宫廷欢宴、繁华热闹的景象，后半部分则是宫阙被焚、国家覆亡后的凄惨荒芜之境。主题思想上，诗人通过升阳殿的今昔对比，总结出国家兴亡与君主道德的关系，表达出对道德的重视，以警示世人，体现出一种借古讽今的意味。

主题与意象

借古讽今兴衰对比咏史宫廷生活盛世缅怀道德劝诫朝代兴亡

升阳殿故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