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楼怀古黄楼

明 · 何乔新 · 七言

原文

黄河西来坤轴折，浊浪排空天欲裂

彭城老稚哀哀啼，自分阖门作鱼鳖

仁明太守眉山苏，誓以只手障其冲

指麾徒旅荷畚輂，长堤隐起如晴虹

波恬浪静民安堵，共喜更生歌且舞

九重下诏侈褒嘉，拯溺御灾非小补

飞楼高压城之东，张筵会客何雍容

后山作铭颍滨赋，笔力直与造化争瑰雄

神游八表知何处，赢得穹碑照今古

当年舒李今何如，羁鬼啾啾泣烟雨

黄冈使君文中虎，劲气英英隘寰宇

西清东观莫容身，又拥朱轓守江渚

江云山雨昼冥冥，使君对此若为情

惊涛厌见蛟鼋舞，老树愁闻猿狖鸣

平生才名冠当世，每吐忠言禆国是

哆侈窃笑奸谄排，一身南北长如寄

使君知命不解愁，竹楼突起江之陬

笑呼斗酒酹前哲，风帆沙鸟任沉浮

仙游今在蓬莱岛，陈迹荒凉凄蔓草

我来不见楼中人，自酌寒泉荐苹藻

彭城城下汳水流，弭棹江皋访燕楼

画檐绣拱杳何许，但见冲烟掠水双燕愁

忆昔南阳张仆射，文武兼资擅声价

隼旟龙节涖名藩，赫奕威声震东夏

贞心姱质关家姬，姿容冠世兼能诗

明珠买得侍尊俎，击毬张宴常相随

曲房邃阁欢未足，岂料清歌成恸哭

从兹但咏柏舟诗，不唱秋娘金缕曲

十载楼中只独眠，霜晨月夜泪㳙㳙

却嗟老大浔阳妇，忍抱琵琶过别船

黄鹤高楼渺烟雾，黄鹤飘飘不知处

我曾凌风登此楼，但见苍茫汉阳树

我闻羽士徐佐卿，化为黄鹤朝太清

云衢偶尔中金镞，戛然惊飞入杳冥

锦袍仙人昔曾到，醉眼摩挲睨晴昊

倚阑招鹤鹤不来，槌碎琼楼委荒草

楼前大别高崔嵬，楼下长江滚滚来

仲谋孟德今何在，空遗陈迹后人哀

我本芙容城里客，谪在尘寰归未得

月明黄鹤倘来归，便欲乘之溯空碧

飞楼百尺压城上，坐看长风掀巨浪

澄湖周回八百里，雨态烟姿千万状

倚阑一眺心茫然，三湘七泽来目前

欲呼湘女一鼓瑟，更起灵均细问天

我怀文正高平老，后乐先忧古今少

庙堂密勿能几时，遽遣行边迹如扫

又怀武穆岳将军，用兵决策如有神

楼船剪寇来此地，功成乃不保其身

英雄已矣不可问，斗酒那能散孤闷

欲乘玄凤上九嶷，还就重华诉忠愤

庾楼昔日瞰江渚，高栋危阑撼风雨

年深倾圮成荒丘，月冷芦汀啼杜宇

庾公潇洒清谈人，连辉椒掖秉国均

寡谋轻启历阳衅，临难鼠窜私其身

寇平尚幸免诛殛，犹秉旌旄镇南国

神州未复边骑骄，拥众何当剪仇敌

当时参佐殷谢徒，啸咏风月无远图

楼中开宴挥玉麈，志识仅比牧猪奴

九原冥冥不可作，云散太虚水归壑

庐山飞瀑和雨来，似为元规洗馀恶

银枪已降铁枪死，建国楼倾土花紫

午沟王气澹秋烟，始信太原真有子

唐家季叶如乱蓬，茫砀云深蛇化龙

初从剧盗旋纳款，授节赐名恩宠隆

西摧强晋东迁洛，雪满纥干冻死雀

穷凶极恶甚阿瞒，况复墙茨恣淫乐

气盈志足夸成功，翚飞杰阁凌苍穹

封丘门外晋王至，阿儿血溅雕楹红

惜哉未按王敦例，剖棺戮尸示当世

何人献谄误庄宗，欲借太阿斩全义

汉江绿绕南雍州，败瓦颓垣江上头

荛儿牧竖笑相语，云是昭明文选楼

昭明好学无与比，斗鸡肯效诸王戏

古今作者浩如烟，欲选雄浑垂万世

旁搜陶谢曹刘诗，细阅班扬贾马辞

明珠溢目取照乘，夷玉在序收悬藜

江蓠沅芷萃灵囿，亦有殷彝及周卣

谁云小儿强解事，作者藉之传不朽

江陵典籍亦已多，七官文字勤搜罗

当时不作选萃计，化作飞烟奈尔何

金源立国雄且武，蹴宋歼辽跨中土

岂知中叶渐陵夷，虓阚凭陵有蒙古

燕京南迁到汴京，花帽不守杏花营

黄河已失哈达死，犹欲假息悬瓠城

悬瓠额额近荆楚，京湖亦有复仇举

长围已合效鱼丽，痴心尚恃柴潭固

柴潭楼下碧漪漪，上有伏弩下潜螭

一朝决之入汝水，螭亡潭涸竟奚为

幽兰轩中苦复苦，分取遗骸藏宋圄

当年忠烈冠华夷，惟有忠臣忽斜虎

元和相国有贤子，仗钺拥麾镇西鄙

朱甍翠瓦构危楼，徼外闻声尽风靡

楼中粉壁图江山，南楼羌僰西吐蕃

不须聚米著形势，阨塞尽归指顾间

维州向化首来服，凛凛威声震殊俗

可怜相府妒成功，执送蕃酋逞残酷

谁为此策奇章公，不恤国是心匪忠

马公反复义利辨，此论未知吾不从

雄姿伟略今安在，髣髴丹青见风采

忠贞世笃能几人，独立风前增感慨

译文 / 白话释义

黄河从西方流来，仿佛地轴都被折断，浑浊的浪涛冲向天空，天空好像要裂开。彭城的老幼哀伤啼哭，自知全家要被洪水淹没成为鱼鳖。仁厚贤明的太守是眉山苏轼，发誓用一己之力阻挡洪水的冲击。指挥众人扛着畚箕等工具，长长的堤坝隐约而起如同晴天的彩虹。波浪平静民众安居乐业，大家欢喜重生载歌载舞。皇帝下诏书大力褒奖，拯救溺水之人抵御灾祸功劳不小。高耸的楼阁建在城的东面，铺开筵席招待宾客多么从容。后山写铭文，颍滨作赋，笔力简直能与大自然争奇斗雄。神思遨游八方不知在何处，只留下高大的石碑映照古今。当年的舒李如今怎么样了，羁留的鬼魂在烟雨之中悲泣。黄冈的长官是文章中的老虎，刚劲的气概英气逼人，使天地都显得狭隘。在宫廷中无法容身，又带着红色的车帷守卫江边。江上云雾缭绕，山中大雨倾盆，天色昏暗，长官面对这样的情景该是怎样的心情。惊涛中厌恶看到蛟龙鼋鱼舞动，古老的树木忧愁地听着猿猴鸣叫。一生的才华名声在当世居首，每次吐出忠诚的话语补益国家大事。被那些侈谈之人暗自嘲笑，被奸佞谄媚之人排挤，一生南北漂泊如同寄居。长官知天命而不愁苦，竹楼在江边突起。笑着呼唤一杯酒来祭洒前代贤哲，风帆沙鸟任其起伏。仙人如今在蓬莱岛游玩，昔日的痕迹荒凉，只有蔓草凄凄。我来到这里不见楼中的人，自己斟饮寒泉献上苹藻。彭城城下汴水流动，停船在江边探访燕楼。画着的屋檐绣着的拱顶远得不知在哪里，只看到冲烟掠水的双燕忧愁。回忆昔日南阳的张仆射，文武双全享有很高的声誉。持着军旗节旄来到著名的藩镇，显赫的威名震动东方。忠贞的心美好的品质关家的女子，姿容绝世还能写诗。用明珠买来侍奉酒宴，击球设宴常常相随。幽深的房屋内欢乐还未够，哪料到清歌变成悲痛哭泣。从此只咏《柏舟》诗，不再唱《金缕曲》。十年在楼中独自睡眠，霜晨月夜泪水不断。却叹息老大的浔阳妇女，忍心抱着琵琶到别的船上。黄鹤楼高高地在烟雾之中，黄鹤飘飘不知在何处。我曾经迎风登上此楼，只看到一片苍茫的汉阳树。我听说道士徐佐卿，化为黄鹤飞向天空。在云间偶然被金箭射中，戛然惊飞进入高远之处。穿着锦袍的仙人昔日曾经到来，醉眼朦胧地斜视晴空。靠着栏杆招黄鹤，黄鹤不来，就把琼楼敲碎使其委弃于荒草。楼前大别山高大险峻，楼下长江滚滚流来。孙权曹操如今在哪里，只空留下古迹让后人哀伤。我本是芙蓉城里的客人，被贬谪在尘世不能回去。月明之时如果黄鹤归来，就想乘着它飞向碧空。高耸百尺的楼阁压在城上，坐看长风掀起巨浪。澄澈的湖水周围八百里，雨雾的姿态千万种模样。靠着栏杆眺望心中茫然，三湘七泽仿佛出现在眼前。想要呼唤湘女弹奏一曲瑟，更想唤起屈原细细询问上天。我怀念范文正公（范仲淹），先忧后乐的情怀古今少有。在朝廷参与机密能有多久，很快就被派往边疆踪迹很快消失。又怀念岳武穆（岳飞）将军，用兵决策如有神助。战船消灭敌寇来到此地，大功告成却不能保全自身。英雄已经逝去不可再问，一杯酒怎能消散孤独的烦闷。想要乘着玄凤飞到九嶷山，再向舜帝诉说忠诚与愤恨。庾楼昔日俯瞰江边，高高的栋梁危险的栏杆在风雨中摇动。年代久了倾倒成为荒丘，清冷的月光下芦苇滩头杜宇啼叫。庾公是潇洒清谈之人，在宫中执掌国政。缺少谋略轻易引发历阳的灾祸，面临危难像老鼠一样逃窜保全自身。敌寇平定还侥幸免于诛杀，还拿着军旗镇守南方。神州还未收复而边境的敌骑骄横，拥有众多兵力何时才能消灭仇敌。当时的参佐殷谢等人，歌咏风月没有长远的谋划。楼中开设宴席挥动玉麈，志向见识仅仅比得上牧猪奴。九泉之下昏暗不可复生，云散于天空水流入沟壑。庐山飞瀑和着雨而来，好像为庾元规洗去剩余的罪恶。银枪已投降铁枪已死，建国楼倾倒土花发紫。午沟的王气在秋烟中淡薄，才相信太原真有这样的子孙。唐朝末年如乱蓬，芒砀山中云深之处蛇化为龙。最初跟随大盗很快就归降，被授予符节赐给名字恩宠隆重。向西打败强大的晋朝向东迁都到洛阳，雪满纥干山冻死鸟雀。穷凶极恶超过曹操，又加上宫廷内乱肆意淫乐。意气满满志得意满夸耀成功，楼阁高耸直入苍穹。封丘门外晋王到来，儿子的血溅在雕饰的柱子上。可惜没有按照王敦的例子，开棺戮尸警示当世之人。是什么人进献谄媚之言误导庄宗，想要借宝剑斩杀全义。汉江绿水环绕南雍州，破败的瓦片颓败的墙垣在江岸上。打柴的孩子放牧的童子笑着互相谈论，说是昭明太子的文选楼。昭明太子好学无人可比，不肯效仿诸王玩斗鸡游戏。古今的作者多得如烟海，想要选取雄浑的作品流传万世。广泛搜求陶渊明、谢灵运、曹植、刘桢的诗，仔细阅读班固、扬雄、贾谊、司马相如的辞赋。明珠满眼看取照乘珠那样的佳作，美玉在列收取像悬藜那样的珍品。江蓠沅芷汇聚在这灵囿之中，也有殷代的彝器和周代的卣。谁说小孩子勉强懂事，作者凭借它得以不朽。江陵的典籍已经很多，七官文字认真搜罗。当时没有做选编的计划，化作飞烟又能怎样呢。金源（金朝）建立国家雄壮威武，驱逐宋朝歼灭辽国跨越中原大地。哪知道中叶渐渐衰落，凶暴的蒙古来侵犯。燕京向南迁都到汴京，花帽军守不住杏花营。黄河失守哈达死去，还想苟延残喘于悬瓠城。悬瓠地势险要靠近荆楚，京湖也有复仇的举动。长长的包围圈已经合拢效仿鱼丽阵法，痴心还依仗柴潭坚固。柴潭楼下碧波荡漾，潭上有暗弩潭下有潜伏的蛟龙。一旦决开潭水流入汝水，蛟龙死去潭水干涸又有什么用。幽兰轩中十分悲苦，分取遗骸藏在宋的监狱。当年的忠烈在华夏和蛮夷中居首，只有忠臣忽斜虎。元和宰相有贤能的儿子，拿着斧钺带着军旗镇守西部边疆。红色的屋脊翠色的瓦片构建起高楼，境外听到名声全都望风而降。楼中粉壁上画着江山，南面有羌僰西面有吐蕃。不需要聚米为山来表示地形，关塞全都在指挥之间。维州前来归服，凛凛的威名震动异域。可怜相府嫉妒他的成功，抓住他送给蕃酋十分残酷。谁想出这个计策奇章公，不顾国家大事心思不忠。马公反复辩论义利，这个观点我不能不认同。雄伟的身姿伟大的谋略如今在哪里，仿佛从画中能看到风采。忠贞世代相传能有几人，独自站在风前增加感慨。

注释

畚是用草绳或竹篾编织的盛物器具，輂是一种运土的器具，这里指代施工工具。；显赫盛大的样子。；美好的品质。姱，美好。；古书上说的一种长尾猿。；形容勇猛强悍。；迅速，突然。；中国古代西南地区少数民族名。；这里指苹藻之类的水草，用于祭祀。；高大耸立。；险要之地。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综合运用了叙事、写景、抒情、议论等多种手法。诗中通过对各个历史时期的人物、事件、建筑的叙述，如苏轼建黄楼防洪、庾亮的庾楼故事等，展现出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在写景方面，描绘了如‘黄河西来坤轴折，浊浪排空天欲裂’等壮阔景象，以景衬情，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抒情上，诗人对历史人物的命运充满感慨，既有对英雄人物的崇敬与惋惜，如岳飞‘功成乃不保其身’的叹惋，也有对奸佞之人的批判，如对奇章公‘不恤国是心匪忠’的指责。在议论方面，诗人对历史事件和人物进行评判，表达自己的观点。在意境营造上，诗歌营造出一种雄浑壮阔又略带苍凉的意境，如‘楼前大别高崔嵬，楼下长江滚滚来’等句，展现出历史的沧桑和时空的浩渺。主题思想上，诗人通过怀古来表达对历史兴衰、人物命运的思考，对忠诚、贤能的推崇，对奸佞、短视行为的批判，同时也流露出自身的身世之感和对现实的隐忧。整首诗内容丰富，气势磅礴，情感复杂深沉，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历史文化素养和诗歌创作功底。

主题与意象

怀古叙事抒情议论雄浑壮阔沧桑批判敬仰忧思

十楼怀古 黄楼

十楼怀古黄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