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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 梅尧臣 · 五言

原文
皇祐辛卯冬,十月十九日。
御史唐子方,危言初造膝。
曰朝有巨奸,臣介所愤嫉。
愿条一二事,臣职非妄率。
巨奸丞相博,邪行世莫匹。
曩时守成都,委曲媚贵昵。
银珰插左貂,穷腊使驰驲。
邦媛将侈夸,中金赉十镒。
为言寄使君,奇纹织纤密。
遂倾西蜀巧,日夜急鞭抶。
红经纬金缕,排枓斗八七。
比比双莲花,篝灯戴心出。
几日成几端,持行如鬼疾。
明年观上元,被服稳贤质。
灿然惊上目,遽尔有薄诘。
既闻所从来,佞对似未失。
且云虔至尊,于妾岂能必。
遂回天子颜,百事容丐乞。
臣今得粗陈,狡狯彼非一。
偷威与卖利,次第推甲乙。
是惟阴猾雄,仁断宜勇黜。
必欲致太平,在列无如弼。
弼亦昧平生,况臣不阿屈。
臣言天下言,臣身宁自恤。
君傍有侧目,喑哑横诋叱。
指言为罔上,废汝还蓬荜。
是时白此心,尚不避斧锧。
虽令御魑魅,甘且同饴蜜。
既其弗可惧,复以强辞窒。
帝声亦大厉,论奏不及毕。
介也容甚闲,猛士胆为栗。
立贬岭外春,速欲为异物。
外内官恟恟,陛下何未悉。
即敢救者谁,襄执左史笔。
谓此傥不容,盛美有所咈。
平明中执法,怀疏又坚述。
介言或似狂,百岂无一实。
恐伤四海和,幸勿苦苍卒。
亟许迁英山,衢路犹嗟咄。
翌日宣白麻,称快颇盈溢。
阿附连谏官,去若坏絮虱。
其间因获利,窃笑等蚌鹬。
英州五千里,瘦马行????????。
毒蛇喷晓雾,昼与岚气没。
妻孥不同途,风浪过蛟窟。
存亡未可知,雨馆愁伤骨。
饥仆时后先,随猿拾橡栗。
越林多蔽天,黄甘杂丹橘。
万室通酿酤,抚远亡禁律。
醉去不须钱,醒来弄琴瑟。
山水仍怪奇,已可销忧郁。
莫作楚大夫,怀沙自沈汨。
西汉梅子真,去为吴市卒。
为卒且不惭,况兹别乘佚。
译文 / 白话释义

皇祐辛卯年冬天,十月十九日。御史唐子方,直言最初凑近皇帝。说朝廷有大奸臣,臣唐介愤恨憎恶。愿列举一二件事,臣的职责并非轻妄草率。大奸臣丞相文彦博,邪恶的行为世上无人可比。过去在成都做太守时,曲意逢迎讨好权贵亲近之人。银制帽饰插着貂尾(高级官员的装饰),寒冬腊月派人驱驰传递。有贵妇将要夸饰炫耀,就赠送十镒黄金。告诉说是寄给太守,奇异的花纹织得精细紧密。于是倾尽西蜀的能工巧匠,日夜用鞭子抽打催促。红色经线织入金丝缕,排列组合精巧复杂。一双双莲花图案,在灯影下中心凸显。几日织成几匹,带着出行快如鬼行。第二年观看上元节(元宵节),穿着显得优雅高贵。光彩夺目惊动皇上目光,于是有了轻微的质问。得知来源后,狡猾应对似乎没有差错。并且说恭敬地对待皇上,对于小妾怎能一定(约束)。于是挽回天子的脸色,百事都被宽容。臣如今大略陈述,他的狡诈不止一端。窃取权威和售卖利益,依次列举。这是阴险狡猾的奸雄,仁德果决应当果敢罢黜。若一定要达到太平,在朝大臣没有比得上富弼的。富弼我也未曾交往,何况我不会阿谀屈从。我说出天下人的心声,我自身怎会顾惜。您身旁有斜目而视(心怀不满)的人,无声地横加诋毁呵斥。指称我的话是欺罔皇上,罢黜你让你回草屋。当时表明这颗心,尚且不躲避斧钺和砧板(指死亡)。即使让我抵御妖魔鬼怪,也甘愿如同吃蜜糖。既然那不可怕,又用强硬言辞来堵塞(我的言论)。皇帝的声音也很严厉,我的论奏还未说完。唐介神态很安闲,猛士们却胆战心惊。立即被贬到岭外春天之地(岭南),很快就将有性命之忧。朝廷内外官员都喧扰不安,陛下为何不知悉。那么敢于营救的是谁呢,蔡襄拿着左史的笔。说如果这样都不被容忍,盛大的美德就有所违背。清晨执法官员,怀着奏疏又坚定陈述。唐介的话或许看似狂妄,但百句中难道没有一句属实。恐怕伤害四海的和谐,希望不要仓促行事。很快答应改迁到英山,道路上还有人嗟叹。第二天宣布诏书,感到快意的人很多。阿谀附会之人连同谏官,离去就像破败棉絮中的虱子。在这中间有人趁机获利,暗自偷笑如同鹬蚌相争中的得利者。英州相隔五千里,瘦马缓慢行走。毒蛇在晨雾中喷吐毒液,白天与山间雾气一起隐没。妻子儿女不在同一路途,风浪经过蛟龙的洞窟。生死还不能知晓,在雨中的馆舍忧愁伤神。饥饿的仆人有时在前有时在后,跟着猿猴捡食橡栗。越过树林大多遮蔽天空,黄柑夹杂着红橘。万户人家都能酿酒售卖,安抚远方没有禁令。喝醉了离开不需要付钱,醒来弹奏琴瑟。山水仍然怪异奇特,已经可以消除忧愁郁闷。不要做楚国的大夫屈原,怀抱沙石自沉汨罗江。西汉的梅福,离去做了吴地集市的小卒。做小卒尚且不惭愧,何况这做个副职(还很安逸)。

注释

nǎng,以往,从前;dāng,古代妇女戴在耳垂上的装饰品。此处指帽饰;lài,赐予,给予;chì,用鞭、杖或竹板之类的东西打;dòu,同‘斗’,这里形容排列组合的精巧复杂;fú,违背;yǐ,行难貌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是一首叙事诗,诗人以较为直白的叙述方式,详细地讲述了唐介弹劾文彦博的事件经过,通过对事件过程的描述来表达观点。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唐介充满了敬佩与同情,敬佩他敢于直言弹劾权贵,同情他被贬谪的遭遇。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唐介被贬途中的岭南景象,如‘英州五千里,瘦马行䭿䭿。毒蛇喷晓雾,昼与岚气没。’等句,营造出一种荒僻、危险、孤寂的意境,从侧面烘托出唐介被贬的凄惨境遇。主题思想上,主要是揭露官场的黑暗与奸臣的丑恶,同时歌颂唐介的刚正不阿、直言敢谏的高尚品质。诗中在叙述事件时层层递进,先讲述唐介弹劾的原因,然后是遭遇的打压,再到他人的营救以及最后的被贬结局,完整地展现了整个事件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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