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禽图

明 · 李东阳 · 七言

原文

樛枝老树幽岩里，山鹧双栖掉长尾

高鸣俯搦势不停，似向春风矜爪嘴

山头锦鸡金作冠，身披五采成斑斓

远从红日霁时见，更向碧山深处看

人言此物真绝特，同是山禽不同格

休将绿水照毛衣，只恐桃花妒颜色

空山雨过枇杷树，黄颗累累不知数

金衣公子正多情，惊堕金丸欲飞去

海榴花残红子新，沙上凫鹥来往频

每从水浅花深处，遥见隔花临水人

山禽关关水禽语，脉脉幽期似相许

莫负天晴日暖时，一春江上多风雨

碧林红叶惊飞鸟，江上秋风下来早

雁去鸿辞烟水空，蒹葭落尽芙蓉老

原头鹡鸰如有知，应怜岁暮得同栖

枝间戴胜声不住，应忆春园初降时

山林动物各有托，野雉分明出丛薄

见说丰年少网罗，低飞不及高飞乐

江南山深冬日暖，湖冰无澌湖水满

幽林晚径断人行，落尽梅花春不管

山茶花发争芳菲，翠翎蜡觜相光辉

烟生锦屿寒犹恋，雪满银塘夜未归

疏林落羽纷凌乱，回首青霄各分散

溪上鸳鸯独有情，春来冬去长为伴

叚鹆色不如鹦鹉，强向筵前学人语

网罗西下陇山空，毛羽虽佳不如汝

铁衣金觜双雕楹，世间无处无弓矰

试听内苑笼中语，空诵弥陀六字名

珊瑚出海海见底，谁掣长竿临海水

黑风驱雾卷冥蒙，化作禽飞向空起

北人未熟南禽名，岭外方言如鸟声

由来珍异非国宝，须识君王却贡情

金堤柳色黄于酒，枝上黄鹂娇胜柳

歌声宛转色娉婷，种种春光无不有

春来何迟去何速，回首红颜忆骑竹

急须携酒听黄鹂，莫待杨花眯人目

春山泼黛青淋漓，山际春禽双画眉

山光物色两浓淡，苦欲问春春不知

古来尤物皆成怪，谁遣山禽入图画

西京京兆今不归，林郎为了风流债

译文 / 白话释义

弯曲树枝的老树立于幽深山岩里，山鹧双双栖息晃动着长尾。高高鸣叫俯身搏击之势不停，像是向着春风炫耀它的爪和嘴。山头的锦鸡以金为冠，身上披着五彩斑斓的羽毛。远远在红日初晴时能看见，更要向碧山深处去探寻。人们说这东西真是绝妙独特，同样是山禽却有不同的格调。不要拿绿水映照羽毛，只担心桃花嫉妒它的颜色。空山雨后的枇杷树上，黄色果实累累多得数不清。金衣公子（黄莺）正多情，惊飞好像金丸要飞走。海榴花残败红子新生，沙滩上凫鹥来往频繁。常常从水浅花深之处，远远看见隔着花丛临水之人。山禽咕咕叫水禽也鸣叫，含情脉脉像是相互期许。不要辜负天晴日暖的时候，一春江上多有风雨。碧林里红叶惊飞鸟儿，江上秋风来得很早。大雁飞去鸿鹄辞别烟水空阔之处，芦苇落尽荷花也已残败。原野上鹡鸰如果有知，应该怜惜年末得以同栖。树枝间戴胜鸟叫声不停，应该回忆春天园子里刚降临的时候。山林动物各有所依托，野雉分明从草丛中出来。听说丰年时年少的人少设网罗，低飞不如高飞快乐。江南山深冬天温暖，湖冰未化湖水已满。幽静树林傍晚小路无人行走，梅花落尽春天也不管。山茶花开放争奇斗艳，翠色羽毛和蜡色的嘴相互辉映。烟雾笼罩小岛寒冷还留恋，雪落满银白池塘夜里还未归。疏林里落下的羽毛纷纷乱乱，回首青霄各自分散。溪上的鸳鸯独有深情，春来冬去长久相伴。鸲鹆颜色不如鹦鹉，勉强在筵席前学着人说话。网罗西下陇山空荡，毛羽虽好不如你。铁衣金嘴的双雕立于楹柱，世间到处都有弓箭。试听听内苑笼中鸟的叫声，空诵阿弥陀佛六字之名。珊瑚出海海都见底，谁拿着长竿到海水边。黑风驱赶雾气卷起昏暗，化作禽鸟向空中飞起。北方人不熟悉南方禽鸟的名字，岭外的方言如同鸟叫声。从来珍异之物并非国家宝物，必须知道君王拒绝纳贡的情意。金堤上柳色比酒还黄，枝上黄鹂比柳还娇美。歌声婉转姿态娉婷，各种春光都有。春天来为何迟去为何快，回首红颜回忆年少骑竹马之时。急需带着酒去听黄鹂鸣叫，不要等到杨花迷眼。春山像泼洒的青黛浓绿淋漓，山际的春禽是一双画眉。山光和物色两者浓淡相间，苦苦想要问春春却不知。自古以来尤物都成怪异之事，谁让山禽进入图画。西京京兆如今回不去，林郎为了风流债。

注释

向下弯曲的树枝。；按压、捕捉，这里可理解为搏击的姿态。；水鸟名。；一种鸟类。；鸟名，头顶有扇状冠羽。；野鸡。；解冻时流动的冰。；翠色的羽毛。；像蜡一样颜色的嘴。；即鸲鹆，鸟名，俗称八哥。；弓箭。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大量的白描手法，如“樛枝老树幽岩里，山鹧双栖掉长尾”等句，简洁而生动地描绘出各种禽鸟的形态和所处环境。在描写禽鸟时，从外貌、动作、习性等多方面入手，使禽鸟形象跃然纸上。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通过对禽鸟的描写，或寄托自己对自由的向往，如“网罗西下陇山空，毛羽虽佳不如汝”，借鸟表达对自由生活的羡慕；或感慨时光的流逝，像“春来何迟去何速，回首红颜忆骑竹”。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幽岩老树的寂静意境，又有春花秋实的丰富画面，动静结合。主题思想上，看似写禽鸟，实则是借禽鸟来反映世间万象，表达对生活、自然、自由等多方面的思考。诗人通过细致的描写和丰富的联想，将禽鸟的世界与人类社会相联系，展现出一幅丰富的生活画卷。

主题与意象

状物抒情自由向往时光感慨动静结合借物喻人禽鸟描写自然景象生活百态画面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