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卖妇谣

明 · 朱朴 · 七言

原文
东家少妇价万钱,西家大妇五六千。
痴儿肚肠铁石坚,妇人性命徒苟延。
不关恩爱无因缘,又非两情相弃捐。
灶前数日无火烟,腹中饿病何由痊。
官家赈贷解倒悬,予夺已属豪民权。
初来写券涕泗涟,放手恸哭声彻天。
肢体割裂心连牵,恨不死别归黄泉。
明朝捉落江南船,只有去日无归年。
怀中弱息呱呱然,抛掷竟堕蛟螭涎。
风吹落花江水边,蓬漂梗断不复联。
妇人去家何足怜,风俗所系谁之愆。
我今歌此卖妇篇,倩谁写入筝琶弦。
官家早晚开玳筵,一弹一唱公堂前。
译文 / 白话释义

东家年轻的媳妇能值万钱,西家年长的媳妇只值五六千。傻儿子的心肠像铁石一样坚硬,妇人的性命只是苟且延续。这不是因为没有恩爱和缘分,也不是双方互相厌弃。炉灶前好多天没有烟火,腹中饥饿染病怎能痊愈。官家的赈济借贷本可解危难,可给予或剥夺的权力却属于豪绅。当初来写契约时涕泪涟涟,放手分别时恸哭声响彻天际。身体被分割开但心还相连,只恨不是死别而是远走他乡。明天就要被捉上开往江南的船,只有离去的日子没有归来之年。怀中的幼儿呱呱啼哭,被抛弃后就像掉入蛟龙的口涎。风吹着落花到江水边,就像蓬草和断梗一样不能再相连。妇人离开家不值得怜悯,关系到风俗问题这是谁的过错呢?我现在吟唱这首卖妇的诗篇,恳请谁把它写入古筝琵琶的弦曲之中。官家早晚开设华美的筵席,在公堂之前弹唱这首诗。

注释

救济,赈济的意思。古时官府会对灾民等进行赈济救助。;写契约。这里指卖妇时写下契约的行为。;眼泪和鼻涕。在古文中常用来表示极度悲痛时的状态。;幼儿,幼弱的子女。;蛟龙。这里用来形容幼儿被抛弃后将面临危险的处境,像掉入蛟龙之口一样危险。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采用了叙事的方式,以直白质朴的语言讲述了卖妇这一悲惨的社会现象。如‘初来写券涕泗涟,放手恸哭声彻天’,通过对卖妇时妇人悲痛的细节描写,如写券时的涕泪和分别时的恸哭,生动地展现出人物的悲惨境遇。在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卖妇悲惨命运的同情,像‘肢体割裂心连牵,恨不死别归黄泉’,深刻地传达出妇人被迫与家庭分离的痛苦和绝望。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描绘出一幅家破人离的凄惨画面,如‘怀中弱息呱呱然,抛掷竟堕蛟螭涎’,把幼儿被抛弃后的危险处境描写出来,更增添了悲剧色彩。主题思想上,揭示了社会底层妇女被买卖的残酷现实,以及背后豪绅掌控赈济权力、社会风俗不良等深刻的社会问题,反映出当时社会的黑暗与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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