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吴生南归

宋 · 欧阳修 · 五言

原文
自我得曾子,于兹二十年。
今又得吴生,既得喜且叹。
古士不并出,百年犹比肩。
区区彼江西,其产多材贤。
吴生初自疑,所拟岂其伦。
我始见曾子,文章初亦然。
昆仑倾黄河,渺漫盈百川。
决疏以道之,渐敛收横澜。
东溟知所归,识路到不难。
吴生始见我,袖藏新文篇。
忽从布褐中,百宝写我前。
明珠杂玑贝,磊砢或不圆。
问生久怀此,奈何初无闻。
吴生不自隐,欲吐羞俯颜。
少也不自重,不为乡人怜。
中虽知自悔,学问苦贱贫。
自谓久而信,力行困弥坚。
今来决疑惑,幸冀蒙洗湔。
我笑谓吴生,尔其听我言。
世所谓君子,何异于众人。
众人为不善,积微成灭身。
君子能自知,改过不逡巡。
惟于斯二者,愚智遂以分。
颜回不贰过,后世称其仁。
孔子过而更,日月披浮云。
子路初来时,鸡冠佩豭豚。
斩蛟射白额,后卒为名臣。
子既悔其往,人谁御其新。
丑夫祀上帝,孟子岂不云。
临行赠此言,庶可以书绅。
译文 / 白话释义

自从我结识曾子(曾巩),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如今又结识了吴生,既高兴又感叹。古代贤士不会成群地出现,但相隔百年也如同并肩而生。小小的江西那个地方,那里出了很多有才华的贤人。吴生最初自己有所疑虑,觉得自己怎能和他们相比。我当初见到曾子(曾巩)的时候,他的文章最初也是这样。就像昆仑山倾倒黄河之水,浩渺地充满了众多河流。经过疏导,才渐渐收敛住汹涌的波澜。知道向东边大海流去,认识道路就不困难了。吴生刚见到我的时候,袖子里藏着新写的文章。忽然从粗布衣服里,像把众多宝物展现在我面前。明珠夹杂着小珠贝,有的美好但也许不圆润。问吴生怀揣这些(文章)很久了,为什么以前没听说过。吴生不自我隐瞒,想要倾诉又害羞地低下脸。年少时自己不懂得自重,不被家乡人喜爱。中间虽然知道后悔,因为贫穷困苦而难以学问。自己认为时间久了就能被信任,努力践行虽困苦却更加坚定。现在来解决疑惑,希望能承蒙我为他洗刷(耻辱)。我笑着对吴生说,你且听我讲。世上所谓的君子,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呢。普通人做坏事,积累小恶导致自身毁灭。君子能够自我认知,改正错误毫不犹豫。就在这两点上,愚蠢和智慧就因此区分开了。颜回不犯同样的错误,后世称赞他的仁德。孔子犯了错误能够更改,就像日月拨开浮云。子路刚来时,戴着鸡冠帽佩带着公猪饰品。斩杀蛟龙射猎白额虎,最后成为著名的臣子。你既然后悔过去的作为,谁能阻挡你新生呢。丑人祭祀上帝,孟子不是也这样说过嘛。临行赠送这些话,希望可以写在衣带上(以牢记)。

注释

同‘俯’,低下(fǔ);公猪(jiā);洗(jiān);众多委积的样子,这里形容吴生文章内容丰富但有些不足之处;因为有所顾虑而徘徊不前或退却

赏析

这首诗以叙事和议论相结合的方式展开。从文学手法上看,运用了对比手法,如将古士与今士对比,君子与众人对比,强调贤才的难得与君子改过的可贵;在描述曾子和吴生的文章时,采用了比喻手法,将文章的气势比作昆仑倾黄河,形象地写出了其初始的磅礴与后来经过修正后的规整。在情感表达方面,既有对贤才的赏识,如对江西多才贤的肯定,对吴生才华的认可,又有对其成长的关切和劝诫,包含着对晚辈的期望之情。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对黄河、百川、东溟等宏大景象的描述,营造出一种雄浑壮阔又富有哲理意味的氛围。主题思想围绕着对贤才的发现、培养以及对道德修养的劝诫展开,劝勉吴生要像君子一样改过自新,不断提升自己的学问和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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