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蕙娘织锦七解

明 · 郑善夫 · 五言

原文
扶风苏蕙娘,织锦不下堂
朝朝理机杼,字字回肝肠
织就远寄将,夫婿在襄阳
夫婿别有欢,置妾长门旁
新爱正纠结,旧恩一时忘
仰看天上星,环转如车轮
经纬自有度,卑尊岂无伦
凭妾手中梭,愬妾心上棼
纵横八百字,反复合成言
妾心方悔悟,君心傥回旋
苍蝇点素缟,嫉妒无愧好
忆昔君别妾,人事何草草
君逐阳台云,一去断音耗
妾似芙蓉花,芳妍向谁道
朝云歌未已,陇水鸣不止
愿作青陵台,同生复同死
琉璃易破折,纨扇轻一掷
生前参避辰,死后致魂魄
白头且莫宣,红颜多弃捐
安得窦连波,解妾回文篇
译文 / 白话释义

扶风有个苏蕙娘,织布从不下厅堂。每天摆弄织机梭,每个字都绞动肝肠。织好锦缎远远寄去,丈夫远在襄阳。丈夫另寻新欢,将妾安置在长门之旁。新欢正情意绵绵,往昔恩情一时就忘。抬头仰望天上星星,循环转动如车轮。织物的经纬自有尺度,尊卑难道就没有伦常。凭借我手中的梭子,倾诉我心中的乱麻。横竖八百个字,反复组合成词句。我的心刚刚悔悟,你的心或许能回转。苍蝇玷污洁白的丝绢,嫉妒之人没有羞愧之感。回忆当初你离别我,人事多么匆忙。你追逐那阳台之云(喻指新欢),一去就断了音信。我像芙蓉花一样,娇艳美丽向谁诉说。朝云之歌尚未唱完,陇水鸣响不停。愿成为青陵台的韩凭夫妇(生死相伴),同生共死。琉璃容易破碎,纨扇轻易被抛弃。生前命运多舛,死后魂魄也不安。白头到老且莫宣扬,红颜女子多被抛弃。怎样才能有窦连波(苏蕙丈夫窦滔字连波)那样的人,解读我的回文诗篇。

注释

机指织布机,杼是织布机上的梭子,这里指代织布之事。;长门宫,汉武帝时陈皇后失宠后居住的地方,这里代指女子失宠后的居所。;同‘诉’,倾诉的意思。;纷乱,这里指心中的烦乱。;传说楚怀王游高唐,梦与巫山神女相会,神女临去时说自己‘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这里代指新欢。;相传战国时宋康王夺韩凭之妻,韩凭自杀,妻亦投台而死,后以青陵台表示爱情坚贞。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手法。诗的开篇先介绍苏蕙娘织锦的情形,通过‘朝朝理机杼,字字回肝肠’细致地描绘出她织锦时的状态,奠定了一种幽怨的基调。在叙事中穿插抒情,如‘夫婿别有欢,置妾长门旁。新爱正纠结,旧恩一时忘’直白地写出女主人公被丈夫冷落的遭遇和内心的哀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满是女主人公的哀怨与悲戚,从对丈夫薄情的怨恨到对自身命运的悲叹,如‘妾似芙蓉花,芳妍向谁道’表达出无人欣赏自己美丽容颜的孤独与落寞。在意境营造上,诗中融入了如天上星、芙蓉花、陇水等意象,‘仰看天上星,环转如车轮’通过星星的循环转动暗示命运的无常,而芙蓉花的娇艳与无人欣赏的对比更添孤寂之感。主题思想主要围绕古代女子被丈夫冷落之后的哀怨以及对忠贞爱情的渴望。诗中女主人公借苏蕙织锦的典故,以自己的不幸遭遇控诉丈夫的薄情,表达希望丈夫回心转意的强烈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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