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阳行

清 · 许缵曾 · 七言

原文
大江之南多木客,古树深篁从窟宅
禹鼎销沉老魅骄,野火游光兆形魄
嘻嘻出出逞神奸,空梁夜啸霜天碧
年年里巷攘鱼腥,逡巡社公常避席
有时幻作美丈夫,乌帽猩袍服御都
山魈按拍斑狸舞,桂棹兰桡泛五湖
采莲女儿樊素口,木下三郎求配偶
宝马云骈天际迎,倾城颦笑供箕帚
从此民间勤报赛,爟火村村凝叆叇
豪门娶妇亦危疑,先奏神弦羞沆瀣
椤伽庙貌更崔嵬,绣幕珠帘霄汉开
兰堂处处笙歌竞,彩鹢朝朝鼓吹来
画屏广列夫人坐,清扬妙相垂倭堕
祝史乘机垄断张,阿母新来口侈侈
三吴今古如长夜,狐鸣篝火腾欺诈
蚩蚩不复畏三章,豚蹄斗酒求神赦
更有红裙白面郎,踏青拾翠游芳塘
长吏催科百不应,卖得新丝往上方
数百年来尚奸宄,江河日下谁能止
淫昏牲醴埒烝尝,跛觋妖巫餍羊豕
龙虎真人道行高,捡校功曹山鬼号
频年尺一到江左,揶揄玩愒如弁髦
睢阳学士金闺彦,夜深常侍明光殿
金符大旆挟风霆,冰心苦节绥南甸
长空郎月照江涛,于菟出走苍狼逃
木石之怪夔罔两,犹向人间索五牢
中丞飞檄榜通衢,沉其土偶庐其居
故鬼行,新鬼窜,阴霾扫荡天清虚
君不见狄梁公西门豹,水孚沉三老焚妖庙
又不见旌阳尹昌黎伯,斩蛟驱鳄服以德
从来忠信孚豚鱼,千秋敦史铭金石
公令入朝带剑履,前席殷勤报天子
玺书赫濯神祇惊,日丽中天民受祉
有道之时鬼不灵,当今海内长如此
译文 / 白话释义

长江以南有许多木客(山中精怪),古老的树木和幽深的竹林是它们的巢穴。大禹铸的鼎已消失不见,老怪物们开始骄横起来,野火闪烁像鬼的形影在游荡。它们嘻嘻出出地显示神怪奸邪的样子,空荡荡的屋梁在霜天碧色下夜里呼啸。每年街巷里弥漫着鱼腥气,土地神都常常要退避。有时它们幻化成美男子,戴着乌帽穿着猩红色的官袍服饰如同京都官员。山魈按节拍,斑狸跳舞,坐着桂木做的船桨、木兰做的船桡在五湖泛游。有着樊素般小口的采莲女,被木下三郎求作配偶。宝马如云般在天际迎接,全城女子的笑和愁都供其驱使。从此民间频繁地祭祀酬神,村村火把燃烧烟雾缭绕。豪门娶媳妇也心存疑虑,先奏神乐来祈求吉祥。楞伽庙的容貌更加高大雄伟,绣幕珠帘如同云霄打开。厅堂处处笙歌竞争,彩船天天鼓吹相迎。画屏广泛排列着夫人的坐像,眉清目秀美妙的模样梳着倭堕髻。祭祀的祝史趁机扩张势力,巫婆开始口出狂言。三吴之地从古至今如同漫长的黑夜,像狐狸鸣叫举着火把一样充满欺诈。百姓们不再敬畏约法三章,用猪蹄和一斗酒来求神赦免。更有那些穿着红裙白面的少年郎,在春天踏青游玩芳塘。地方官吏催缴赋税却百呼不应,卖了新丝送往朝廷。数百年来仍然存在奸邪之事,江河的水一天天地向下流谁能阻止?荒淫昏聩地用牲醴祭祀与冬祭秋祭一样,跛脚的男巫和妖冶的女巫喂饱了羊猪。号称龙虎真人的道士道行高深,检校功曹时山鬼号叫。连年皇帝的诏书到达江南,却被轻慢如同无用之物。睢阳有位学士是朝廷的才俊,深夜常常在明光殿侍奉。拿着金符大旗带着风雷之势,怀着冰清玉洁的苦心来安抚南方。长空明月照着江涛,老虎出逃恶狼逃窜。木石的妖怪夔和罔两,还向人间索要祭祀。御史中丞发檄文张贴在大道上,把木偶沉掉并捣毁它们的居所。旧鬼逃窜,新鬼奔逃,阴霾被扫荡天空清朗。您没看到狄仁杰和西门豹,在水上浮起(惩治恶人)沉掉三老并焚烧妖庙吗?又没看到旌阳令和韩愈,斩杀蛟龙驱赶鳄鱼用德行使人信服。从来忠诚和信义能取信于豚鱼,千秋的史书铭刻在金石之上。您让入朝时带着佩剑和鞋履(表示受尊崇),在皇帝面前恳切地奏报天子。诏书显赫神灵惊怕,太阳明亮地在天空中央百姓受福。政治清明的时候鬼怪不灵验,希望当今国内永远这样。

注释

传说中的山中精怪,居住在深山老林之中。;传说大禹铸九鼎,象征九州,鼎上铸有各种妖魔鬼怪的形象,使人民对其有所认识而能趋吉避凶,此处指能镇妖邪的宝物消失不见。;街巷,这里指民间。;有所顾虑而徘徊或不敢前进,这里指社公(土地神)有所顾虑而回避。;一种山中的鬼怪。

赏析

这首诗运用了丰富的想象和奇幻的描写,构建出一个鬼怪横行、荒诞不经的社会景象。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人大量运用了象征和夸张的手法,如‘三吴今古如长夜,狐鸣篝火腾欺诈’,以‘长夜’象征社会的黑暗,‘狐鸣篝火’夸张地描绘出欺诈横行的状态。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当时社会的种种乱象,如奸邪当道、迷信盛行、百姓不畏法纪等表达了深深的忧虑和批判。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描写鬼怪的种种行为以及民间祭祀的荒诞场景,营造出一种诡异、昏乱的意境。主题思想围绕着批判社会的黑暗、迷信、奸邪等不良现象,同时也表达了对如睢阳学士这样清正官员拨乱反正的期望,希望能有一个政治清明、鬼怪不灵的有道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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