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远游

宋 · 崔敦礼 · 七言

原文
人间不可以托兮,信长风而云行。
浩漫其将何之兮,怅飘忽而徂征。天生材以有用兮,思逢时而经纶。
苦恩疏而媒劳兮,坐长叹以抚膺。鸡聚族以争食兮,凤孤飞而无邻。
璚草隐于深谷兮,层丘蔽以苍榛。骅骝拳局而不得食兮,蹇驴得志以鸣春。
蝘蜓嘲龙兮鱼目混珍,嫫母衣锦兮西施负薪。
世道有此翻覆兮,谁察余之坚贞。块独处此幽默兮,乃龟息而虬蟠。
不旷荡以纵适兮,何拘挛以守常。将倚剑乎天外兮,欲挂弓于扶桑。
以倥偬而为巢兮,以虚无而为场。运以大风之举兮,假以摩天之翔。
前期浩乎漫漫兮,浮四海而横八荒。赤玉舄以东上兮,烟苍苍其逢山。
逢羽人于天门兮,方瞳好其容颜。遗我书以鸟迹兮,读不闲而三叹。
偶然值乎青童兮,绿发双双其云鬟。笑我学仙之晚兮,蹉跎凋乎朱颜。
玉女飘飘而下兮,遗我以流霞之杯。稽首拜而自愧兮,弃世何其悠哉。
随风恣其飘扬兮,不知东走之迷。忽抚己而自笑兮,问南登之路岐。
采姹女于江华兮,收河车于清溪。卧香炉以餐霞兮,窥石镜而心清。
遥见仙人于彩云兮,把芙蓉于玉京。期汗漫于九垓兮,接卢敖于太清。
乘兴任夫所适兮,鸣驺忽其西驰。栽若木于西海兮,采琼蕊乎昆山。
揖叔卿于云台兮,恍惚凌乎紫冥。饮玉浆于丹丘兮,备洒扫以明星。
赤松借予以白鹿兮,挟两龙以相从。传秘诀于韩众兮,精诚与夫天通。
西上既穷其登攀兮,云飘然而无心。八极可以神游兮,赋大鹏于北溟。
激三千以崛起兮,向九万而迅征。访广成于至道兮,闻大块之幽居。
掇玄珠于赤水兮,天下不知其所如。凌云霄以直上兮,入无穷而遗形。
骑日月而羽化兮,翼鸳鸾而云行。出宇宙之寥廓兮,羾阊阖之峥嵘。
载长云之河车兮,十二楼与五城。
登真朝于玉皇兮,赐琼浆以玉杯。听天语之察察兮,廓如云而天开。
天地同乎枯槁兮,生世如乎转蓬。君子化为猿鹤兮,小人或为沙虫。
营营为何所求兮,鸡鸣趋乎四关。十步而九太行兮,世路多乎险艰。
传其语以铭骨兮,永愿辞于人间。忽魂悸以魄动兮,即归路而长叹。
转天车于六龙兮,云骈下而飘翩。风为马兮霓为裳,靡星旃兮。
回鸾车。烛龙衔光以照物兮,列缺挥鞭而启途。
欻翳景以横翥兮,逆高天以下垂。望四海兮何漫漫,长相思兮在长安。
复长剑而归来兮,谒九重之天门。白日照吾之精诚兮,效剖胆而输肝。
吐峥嵘之高论兮,开浩荡之奇言。所谓代马不思乎越兮,越禽不恋乎燕。
流波思其旧浦兮,落叶坠于本根者也。
译文 / 白话释义

人世间不能够寄托啊,就凭借长风而在云间飞行。茫茫天地将要去往何处啊,惆怅地飘忽着踏上征程。上天造就贤才必定有用啊,想着遇上好时机大展经纶。只可惜恩情疏淡而媒介徒劳啊,徒然长叹而手抚胸膛。鸡成群聚集争夺食物啊,凤凰孤单飞翔没有友邻。美玉般的仙草隐藏在深谷啊,层层山丘被苍榛遮蔽。骏马蜷缩着身体而不得食物啊,跛脚的驴子得志而在春天鸣叫。壁虎嘲讽蛟龙啊鱼目混杂在珍珠里,嫫母穿上锦绣衣裳啊西施却背着柴薪。世道有这样的颠倒啊,谁能明察我的坚贞。孤独地处在这寂静之地啊,像龟蛇一样蛰伏。不旷达自在地纵情适意啊,为什么要拘谨地墨守常规。将要身倚宝剑于天外啊,想要把弓挂在扶桑树上。把奔波不定当作巢穴啊,把虚无当作场所。凭借大风的力量举托啊,借助它直上云霄的飞翔。前程浩瀚而漫长啊,漂浮四海纵横八方荒远之地。穿着赤玉做的鞋子向东而上啊,烟雾苍苍中来到逢山。在天门遇到仙人啊,双眼方正如同他的容颜。留给我用鸟篆写的书信啊,读起来不停而再三叹息。偶然遇见青童啊,绿色的头发在双鬟如云。笑我学习仙法太晚啊,蹉跎岁月容颜已老。玉女轻盈飘然而下啊,送给我流霞酒杯。稽首下拜而自觉惭愧啊,抛弃尘世是多么悠然。随风肆意地飘扬啊,不知道向东走是迷途。忽然抚摸自己而暗自好笑啊,询问向南攀登的岔路。在江华采撷姹女啊,在清溪收获河车。卧在香炉峰餐食云霞啊,看石镜而内心清净。远远看见仙人在彩云间啊,手持芙蓉在玉京。约定在九天之外遨游啊,在太清迎接卢敖。乘兴任凭前往何处啊,驾车的驺从忽然向西奔驰。在西海栽种若木啊,在昆山采摘琼蕊。在云台向叔卿作揖啊,恍惚间飞升紫冥。在丹丘饮用玉浆啊,准备好洒扫来迎接明星。赤松借给我白鹿啊,挟持两条龙相随。向韩众传授秘诀啊,精诚与上天相通。向西攀登到尽头啊,云彩飘然而无所用心。八方极远之处可以精神遨游啊,在北海赋写大鹏。激起三千里波涛而奋起啊,向着九万里高空迅速前行。拜访广成子询问至道啊,听闻他在大地的幽居之处。在赤水拾取玄珠啊,天下人不知它的去向。凌云霄而直上啊,进入无穷之境而忘掉身形。骑日月而羽化成仙啊,凭借鸳鸾的翅膀在云间飞行。超出宇宙的空旷辽远啊,升上高峻的阊阖。乘坐长云般的河车啊,前往十二楼和五城。上朝拜见玉皇大帝啊,赐给琼浆玉杯。听到上天清晰的话语啊,开阔得如同云散天开。天地一同变得枯槁啊,人生在世就像飞蓬旋转。君子化为猿鹤啊,小人或许成为沙虫。忙忙碌碌是为了什么所求啊,鸡鸣时就奔向四方关隘。走十步有九步像太行山路般艰难啊,世间道路多是艰险。把这些话语铭记心中啊,永远希望告别人间。忽然魂魄悸动啊,踏上归程而长叹。扭转六龙拉的天车啊,云车并驾而下翩然。风当作马啊霓当作衣裳,挥动星旗啊鸾车回转。烛龙衔着光来照耀万物啊,闪电挥鞭开启路途。迅速遮蔽光影而横飞啊,逆着高天向下飞降。遥望四海啊多么广阔,长久思念啊在长安。重新佩上长剑归来啊,拜谒九重天门。白日映照我的精诚啊,愿效仿剖胆输肝般忠诚。倾吐不凡的高论啊,开启宏大壮阔的奇言。就像北方的马不会思念越地啊,越地的禽鸟不眷恋燕地。流水思念旧的河岸啊,落叶坠落在树根。

注释

广大,广阔。;远行。徂(cú),往。;整理丝缕、理出丝绪和编丝成绳,统称经纶。引申为筹划治理国家大事。;抚摩或捶拍胸口,表示惋惜、哀叹、悲愤等。膺(yīng),胸。;仙草。璚(qióng),同‘琼’,美玉,这里形容草的美好。;周穆王八骏之一,泛指骏马。;跛脚的驴子。蹇(jiǎn),跛,行走困难。;古书上指壁虎。;传说中的丑妇。;道教语,指呼吸调息如龟,不饮不食而能长生。;亦作‘虬盘’,谓虬龙盘曲。;困苦窘迫。;神话传说中的仙童。;道家炼丹,称水银为姹女。;道家称修炼而成的内丹。;道家称天帝所居之处。;不着边际,这里指仙人。;战国时燕国人,秦始皇召为博士,使求神仙,亡而不返。;古代神话中的树名。;即琼蕊,玉英,玉花。;人名,传说中的仙人。;天空。;传说中神仙所居之地。;赤松子,传说中的仙人。;传说中的仙人。;广成子,传说中的仙人。;黑色明珠,传说出自赤水。;道教称飞升成仙。;神话传说中的天门。;指神话传说中的仙人居处。;神仙居住的地方。;破开胆囊,表示真诚。;北地所产良马。代,古代郡名,在今山西东北部和河北蔚县一带。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大量的对比手法,如“鸡聚族以争食兮,凤孤飞而无隣。骅骝拳跼而不得食兮,蹇馿得志以鸣春。蝘蜓嘲龙兮鱼目混珍,嫫母衣锦兮西施负薪”,通过鸡与凤、骅骝与蹇驴、蝘蜓与龙、嫫母与西施等鲜明的对比,深刻地揭示了现实社会的黑白颠倒、贤愚不分的黑暗现象。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表达了对现实的不满与愤懑,同时又流露出对理想世界的向往,如诗中描绘的求仙问道、自由遨游的仙境生活,是诗人对摆脱现实困境的一种精神寄托。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现实的压抑、沉闷的意境,如描绘人间世道翻覆、险艰的部分;又有仙境的奇幻、空灵的意境,像描写与仙人相遇、在仙境中遨游的情景,两者形成强烈的反差。主题思想上,此诗反映了诗人在面对现实的不如意时,想要超越现实,通过求仙问道来寻找精神解脱的途径,也表现出诗人的高洁品质和对理想的执着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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