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竹枝词

清 · 薛约 · 七言

原文
海外偏隅窜夺频,天教归命版图新
澎湖一战如神助,靖海军威震海滨
鹿耳开洋竞挂篷,长年把舵溯空蒙
金鸡里妈经由惯,不论东西南北风
番女妖娆善雅音,私欢猫踏递情深
幽窗月色凉如水,每到更阑听嘴琴
客室醇醪劝酌便,香垆作盏漫留连
树头摘得槟榔献,土物须知分外鲜
剪穗舂粮作午炊,家无宿米办临期
清晨村舍丁东响,错认疏钟度水湄
封邱作室架桥通,半截筼筜代土工
潇洒门庭饶逸趣,绝胜画舫可乘风
亲迎沿途鼓乐喧,采幡花轿樯盈门
海疆风俗犹循礼,堪笑中华易结婚
七日旋车谒妇翁,中堂开宴礼偏隆
绝怜竖月供帷榻,款接兼旬不竖丰
演剧迎神远近哗,艳妆处处竞登车
阿郎推挽出门去,指点红尘十里赊
一种纤藤绕树阴,柔条袅袅软难任
盘来纤手争夸示,绝胜闺中缠臂金
积薪煨芋饱晨昏,人说山中傀儡番
果腹不须分甲乙,淳风偏让野人敦
见说果称梨仔拔,一般滋味欲攒眉
番人酷嗜甘如蜜,不数山中鲜荔支
清秋夜月皎如霜,芦笛声声调远飏
一种凄凉吹彻晓,顿令客子断离肠
才过乞巧结缘天,好事头家漫醵钱
海口红灯燃百盏,中元普度又喧阗
山云海气夜霏微,侵晓犹看露未晞
一任三春无雨泽,不敢瓜果少生机
独木为舟两桨划,水沙连里水流斜
山居饶有江湖乐,种得浮田好作家
潮生鱼扈得鱼多,生小江头狎水波
但愿终年风信少,七鲲身里挂鱼蓑
一径浓阴傍舍栽,亭亭森秀胜疏槐
从渠酷暑清凉甚,好作羲皇海峤来
璘斑古篆学红毛,符檄官书走驿骚
盛代同文渐染久,熟番也解习拈毫
播种无烦攈蓘忙,秋成安坐庆仓箱
场工早了清闲甚,便理牛车榨蔗糖
译文 / 白话释义

在海外偏僻角落篡夺之事频繁,上天让此地归命于新的版图。澎湖那一战如有神助,靖海军的威名震动海边。从鹿耳门起航竞相扬帆,船工常年掌舵航行于空蒙之中。经常经过金鸡里妈(妈祖庙之类),无论东西南北风都不影响。番族女子美丽妖娆擅长美妙的声音,通过私下来往传递深情。幽静的窗前月色清凉如水,每到夜深就听嘴琴(乐器)的声音。客房里美酒劝饮很方便,用香炉作酒杯令人流连忘返。从树头摘下槟榔献上,要知道这土产格外新鲜。剪下稻穗舂粮做午饭,家里没有隔夜米只能临时操办。清晨村子里传来丁东声响,错以为是稀疏的钟声从水边传来。在封邱(地名之类)建造房屋架桥相通,用半截的竹子代替土工。潇洒的门庭富有闲适的趣味,远远胜过画舫可以乘风而行。迎亲沿途鼓乐喧闹,彩旗花轿堵满家门。海疆的风俗仍然遵循礼仪,可笑中原地区婚姻习俗变化(变得简易之类)。婚后七日乘车拜见岳父,中堂开设宴席礼仪特别隆重。很是怜爱女婿供奉在帷帐床榻边,款待二十天也不嫌久。演戏迎神远近喧哗,到处是艳丽妆扮的人竞相登车。情郎推拉着出门去,指点着远处长长的红尘之路。一种纤细的藤条缠绕在树阴下,柔软的枝条袅袅娜娜难以承受重量。在手中盘绕着争相夸赞展示,绝对胜过闺中女子的缠臂金饰。堆积柴薪煨芋头来早晚饱腹,人们说山里的傀儡番(少数民族之类)。填饱肚子不需要区分好坏,淳朴的风气倒是让这些野人(少数民族)更加敦厚。听说有一种果实叫梨仔拔,一尝那滋味让人皱眉。番族人却特别喜欢觉得甜如蜜,不比山里的新鲜荔枝差。清凉的秋夜月亮皎洁如霜,芦笛声声曲调悠扬传向远方。一种凄凉的感觉吹到天亮,顿时让游子肝肠寸断。才过了乞巧节结缘的日子,好事的主办者随意凑钱。海口点燃上百盏红灯,中元节普度又喧闹起来。山间云海之气夜晚弥漫,到早晨还看到露水未干。任凭整个春天没有雨水滋润,也不敢让瓜果缺少生机。用独木做成舟用双桨划行,水沙连(地名)里水流弯弯。在山里居住有着江湖的乐趣,种出漂浮的田地当作家园。潮水涨起鱼栏里得到很多鱼,从小就在江边亲近水波。但愿一整年风小一些,在七鲲身(地名)里挂起鱼蓑。一条小路旁种满浓密的树阴,高高挺立繁茂胜过稀疏的槐树。任它酷暑也非常清凉,就好像伏羲氏时在海边一样自在。斑驳的古篆字学习红毛(外国人之类),官方的文书符檄往来频繁。盛明的时代文化浸染久了,熟悉的番人(少数民族)也懂得学习拿笔写字。播种不需要忙碌地除草培土,秋天收成时安然坐在谷仓旁庆祝。田地里的活计早早结束非常清闲,就整理牛车去榨蔗糖。

注释

平定海疆。在诗中‘靖海军威震海滨’指平定海疆的军队威名远扬。;鹿耳门,是台湾的一个地名。‘鹿耳开洋竞挂篷’描绘从鹿耳门出发扬帆起航的情景。;指台湾当地的少数民族女子。‘番女妖娆善雅音’描述少数民族女子的美丽和擅长美妙的声音。;一种当地的乐器。‘每到更阑听嘴琴’表明夜深时听嘴琴演奏。;一种植物果实,在台湾等地为常见的土产。‘树头摘得槟榔献’描写用槟榔待客的习俗。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白描的手法,如‘番女妖娆善雅音,私欢猫踏递情深。幽窗月色凉如水,每到更阑听嘴琴。’直接描绘番女的美丽、多才多艺以及她们的生活情状,不加过多修饰,生动而简洁地展现出当地的民俗画面。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台湾地区既有赞美之情,像对当地独特的风土人情如‘海疆风俗犹循礼,堪笑中华易结婚。’通过对比,肯定了海疆风俗中遵循古礼的一面;同时也有身处此地的客居者的思乡和淡淡的哀愁,‘清秋夜月皎如霜,芦笛声声调远飏。一种凄凉吹彻晓,顿令客子断离肠。’借秋夜芦笛的凄凉传达出自己的离情别绪。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丰富的台湾地区的生活画面,有海上航行的惊险,如‘鹿耳开洋竞挂篷,长年把舵溯空蒙。’也有乡村生活的宁静,如‘剪穗舂粮作午炊,家无宿米办临期。清晨村舍丁东响,错认疏钟度水湄。’构建出一幅多元而鲜活的台湾生活画卷。主题思想上,诗人旨在展现台湾的地域风貌、民俗风情,同时也体现出台湾与大陆在文化风俗上的联系与差异,以及自己客居于此的复杂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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