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皋杂咏

明 · 黄仲昭 · 七言

原文
水石阴森烟月清,山中事事可怡情
始知世路闲荣辱,真与浮云一样轻
山径荒凉月上时,郡僚奔走迓监司
道人引水浇畦罢,坐燎松明改旧诗
豪气衰年未尽降,每因世事热衷肠
山庄来往惟农父,长话桑麻心自凉
十亩山田种稻粱,茄秧新乞自邻乡
虽无钟鼎供游燕,且免红尘请谒忙
何处偏宜养性灵,无端野趣在林扃
开帘犹恨前邻树,遮却遥山数尺青
山庄谁道不䌓华,桃李逢春解著花
秋至未应全落莫,芙蓉新种已抽芽
春雨初过水满川,神祠箫鼓正祈年
我来亦欲随乡俗,急典春衣入社钱
春风一夜到桑麻,嫩叶柔枝渐次加
晓起喜闻童稚语,新移丹荔亦萌芽
一川桑柘隐烟霞,黄菊苍松自一家
更喜舍南添隙地,开渠占断白鸥沙
日食何须鼎肉腴,新栽杞菊已扶疏
小池更引清溪水,春雨应添数尾鱼
残书读罢启房栊,散步东风遣病慵
门巷翛然篱落矮,隔邻遥见夕阳舂
未甘奔走混风尘,买断青山学隐沦
牟麦登场蚕作茧,林泉终老未须贫
芳村疏雨送微凉,倚杖村南看插秧
真趣满腔谁与语,起呼尊酒酹柴桑
尘寰无日是安居,喜遂山林寄一区
读易倦来无外事,闲看梁燕哺新雏
丽日和风雨乍过,一丘一壑足婆娑
薄田有粟身无恙,天地私吾亦已多
兴到展书谈舜禹,倦来拂枕卧烟霞
个中无限悠然趣,绝胜霜台晓放衙
性与时违事事差,生涯只合付桑麻
看来富贵由天幸,传到儿孙有几家
乡民水旱苦相仍,征敛无期立取盈
我亦呼儿急称贷,令人惆怅忆阳城
苍松黄菊才三亩,流水柴门自一家
却悔平生都失计,坐听官鼓踏霜华
辋川佳胜古来稀,犹欠吾庄一段奇
丹荔子栽今结实,薰风满树绛囊垂
近日山君猛且饕,逾垣入屋攫牲牢
宋均不复生今世,谁遣深山灭迹逃
世途得丧见交情,径路萧萧草自青
惟有梁间双燕子,年年依旧访柴扃
性癖情知与世殊,秪应归卧故山庐
山中亦有经纶事,朝课耕桑夕校书
闲来事事觉从容,始信山林可养慵
悔杀昔年成底事,红尘鞭马听朝钟
译文 / 白话释义

水石幽森烟雾朦胧月色清朗,山中的每件事都能愉悦心情。才知道世间道路上的荣辱是闲事,真的和浮云一样轻。山间小路荒凉明月升起的时候,郡中的僚属奔走迎接监司官员。道人引来泉水浇灌菜畦之后,坐着点燃松明修改旧诗。豪迈气概到了暮年还没有完全消退,常常因为世间之事而热心。山庄往来的只有农夫,长谈农事内心自然平静。十亩山田种着稻子高粱,茄子秧苗新从邻乡要来。虽然没有钟鼎美食可供游乐宴饮,但可免去在尘世中忙于拜谒。哪里最适宜修养性灵呢,无端的山野之趣就在山林之中。打开帘子还遗憾前面邻家的树木,遮挡住了远处青山数尺的青色。山庄谁说不繁荣,桃李遇到春天就开花。秋天到了不应完全冷落,芙蓉新种的已经抽芽。春雨刚过河水涨满山川,神庙里吹箫击鼓正在祈求丰年。我来也想要随从乡俗,急忙典当春天的衣服交入社的钱。春风一夜吹到桑树麻树,嫩叶柔枝渐渐增多。早晨起来高兴听到孩童的话语,新移植的荔枝也发了芽。一片桑柘隐藏在烟霞之中,黄菊苍松自成一家。更高兴屋舍南面新增空地,开渠阻断了白鸥栖息的沙地。每天饮食何必一定是鼎中肥美的肉,新栽的枸杞菊花已经繁茂。小池又引来清澈的溪水,春雨后应该增添几尾鱼。读完残破的书打开房门,在东风中散步排遣病中的慵懒。门巷寂静篱笆低矮,隔着邻居远远看到夕阳下舂米。不甘心奔走在尘世中,买下青山学着隐居。大麦小麦收割上场蚕儿作茧,在林泉中终老也不会贫穷。芳村稀疏的雨送来微微凉意,拄着拐杖在村南看插秧。满心的真趣能与谁诉说,起来呼唤美酒洒酒祭陶渊明。尘世中没有一天是安居的,高兴的是能寄身于山林。读《易经》疲倦了没有外面的事情,悠闲地看梁上燕子哺育幼雏。美好的太阳和风雨刚过,一丘一壑足以让人快乐。薄田有粮食身体无病,天地对我偏爱已经很多了。兴致来了展开书谈论舜禹,疲倦了就靠着枕头卧在烟霞之中。这其中有无尽的悠然乐趣,远远胜过在御史台早晨坐堂办公。性格与时代不合事事不顺,一生只适合托付给农事。看来富贵是上天的宠幸,能传到儿孙的有几家呢。乡民遭受水旱之灾痛苦接连不断,官府征税没有期限只求取盈满。我也叫儿子赶忙借贷,让人惆怅地想起阳城。苍松黄菊仅有三亩地,流水柴门自成一家。却后悔平生都失策,坐着听那官府的鼓在霜华里敲响。辋川那样美好的景致自古以来就稀少,还缺少我山庄的一段奇妙之处。荔枝树如今已结出果实,暖风吹拂满树红果下垂。近日山中老虎凶猛而且贪婪,越过墙垣进入房屋抓牲畜。宋均不再生于今世,谁能让老虎在深山消失踪迹而逃。世间路途的得失能看出交情,小路寂静荒草自生自青。只有梁间的一双燕子,每年依旧来拜访柴门。性格癖好深知与世人不同,只应该归卧在故乡的山庐。山中也有治理筹划之事,早晨督促耕种养蚕晚上校对书籍。闲暇时事事都觉得从容,才相信山林可以养成慵懒之态。后悔过去那些年干了些什么事,在尘世中骑马听着上朝的钟声。

注释

使心情愉悦。;迎接。;田园中分成的小区。;拜见。;桑树和柘树。;枝叶茂盛,高低疏密有致。;柴门。;传说中的一种凶恶贪食的野兽,此处形容老虎凶猛贪婪。

赏析

这首诗通过描绘山庄的生活场景,表达了对归隐生活的向往与喜爱。在文学手法上,诗人运用了对比的手法,如‘始知世路闲荣辱,真与浮云一样轻’,将世路荣辱与浮云对比,突出了对尘世荣辱的看淡;‘虽无钟鼎供游燕,且免红尘请谒忙’,把山庄生活与红尘忙碌对比,表现出山庄生活的自在。在意境营造上,诗中充满了清幽、闲适的意境,像‘水石阴森烟月清,山中事事可怡情’,通过描写水石、烟月,勾勒出一个静谧的山中世界,让读者感受到山中生活的惬意。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既有对山林隐居生活的喜爱,如‘性癖情知与世殊,秪应归卧故山庐’,也有对乡民遭受苦难的同情,‘乡民水旱苦相仍,征敛无期立取盈。我亦呼儿急称贷,令人惆怅忆阳城’,体现出诗人的善良与责任感。主题思想上,一方面传达出归隐的乐趣,远离尘世喧嚣、追求内心宁静,另一方面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底层人民的生活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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