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府君墓焚新刻手藁感而有述示兆蕃

明 · 李东阳 · 五言

原文
平生读父书,句读粗可了
残篇半零落,一一费探讨
嗟哉手泽存,字法有遗藁
忆当临池时,楮墨彻昏晓
好古穷鸿茫,搜奇极幽眇
学成不用世,祗以慰枮槁
殷勤受简劳,犹及趋庭早
摩挲日几过,倏忽年将老
有生妙镌刻,铁笔随指爪
经时历冬夏,计日通酉卯
编成众所叹,艺绝今应少
蓼莪比周人,荐芰惭屈到
西郊霜露降,不日严拜扫
祝告假文辞,精诚藉薰燎
悲风回轻烟,横泪洒衰草
公家有瘝旷,尘务多纷扰
志养久莫酬,吁嗟得为孝
地下谁有知,吾儿慧而夭
愿拓万本馀,装藏富缃缥
流传遍朝野,散布盈海峤
书香属有托,夙夜当自保
以兹结构法,作室须念考
虽无籯金遗,世德以为宝
译文 / 白话释义

平生诵读父亲所写的书籍,句读大致能够明了。残余的篇章大半已经零落,一一探究起来颇费功夫。可叹啊父亲留下的手迹还在,有他书写的遗稿留存字法。回忆起他当初临池(练习书法)的时候,用墨书写从早到晚。喜好古风穷究太古之事,搜求奇闻极尽幽深微妙之处。学问有成却不为世所用,只能用来慰藉自己的寂寥。殷勤地传授简牍之劳,我还来得及在年少时恭敬地接受父亲的教诲。每天摩挲(这些遗稿)好几遍,很快就要年老了。活着的时候精心镌刻(遗稿),铁笔跟随手指(镌刻)。历经冬夏,计算着日子从早到晚。编成之后众人都赞叹,这样的技艺如今很少见了。(自己对父亲的思念之情)与《蓼莪》中的周人相比,进献菱角(以表哀思)比屈到惭愧。西郊霜露降下,不久就要庄重地去扫墓了。祷告借助文辞,精诚凭借熏香的烟雾。悲风使轻烟回转,横流的泪水洒落在衰草之上。家中有公事懈怠荒废,尘世事务多而纷扰。想要赡养(父亲)的志向很久都未能实现,唉,怎能算得上孝呢?地下的人谁能知晓(我的心意),我的儿子聪慧却早夭。希望能拓印上万本,把它们装裱收藏在丰富的书卷之中。流传遍布朝野,散布充满海角天涯。书香有所寄托,早晚都应当自我保重。用这样的结构之法,建造房舍时要思念父亲。虽然没有丰厚的钱财遗留,但世世代代的品德是最为宝贵的。

注释

古时称文词停顿的地方叫句或读。句是语意完整的一小段,读是句中语意未完,语气可停的更小的段落。;先人的遗物或手迹。;指学习书法。典故出自东汉张芝,他临池学书,池水尽黑。;干枯,这里可理解为寂寥、内心的空乏。;《诗经·小雅》中的篇名,表达了子女追慕双亲抚养之德的情思。;进献菱角。传说屈到喜欢吃菱角,他死后,宗老将其作为祭品进献。这里表示自己对父亲的哀思与屈到之事相比有惭愧之感。;公务荒废。;指书卷。缃为浅黄色,缥为青白色,古人常用这两种颜色的丝帛作书囊或书衣,因此用以指代书卷。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叙述与抒情相结合。诗中以对父亲遗稿的描述展开叙述,如“残篇半零落,一一费探讨。嗟哉手泽存,字法有遗藁”详细地描写了父亲遗稿的状态,让读者能直观感受到诗人对父亲遗物的珍视。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父亲充满了崇敬、思念与愧疚之情。崇敬之情体现在对父亲好学、书法技艺高超等方面的描述,像“好古穷鸿茫,搜奇极幽眇。学成不用世,祗以慰枮槁”描绘出父亲的博学多才。思念之情则通过对遗稿的摩挲、对扫墓等情节来传达,如“摩挲日几过,倏忽年将老”。而愧疚在于自己未能很好地尽孝,“志养久莫酬,吁嗟得为孝”直接抒发这种情感。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西郊霜露降、悲风回轻烟、横泪洒衰草等景象,渲染出一种凄凉、哀伤的氛围,衬托出诗人对父亲的思念与愧疚。主题思想围绕着对父亲的追思、对自身未能尽孝的愧疚以及对家族文化传承的重视展开,诗人希望通过将父亲遗稿拓印流传,让家族的书香有所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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