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香子·病起小集

宋 · 苏轼 · 五言

原文
昨夜霜风,先入梧桐。浑无处、回避衰容。问公何事,不语书空。但一回醉,一回病,一回慵。
朝来庭下,光阴如箭,似无言、有意伤侬。都将万事,付与千钟。任酒花白,眼花乱,烛花红。
译文 / 白话释义

昨夜秋风吹入梧桐林,我无处回避自己衰老的面容让秋风看到了。秋风问我为何这样,我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在空中书写。人老了,有时醉有时病有时慵懒; 早上来到院子里,感叹落花宛似飘雪,催我老并且一身病。如今万念俱空,饮酒度日。哪管它酒花白、眼花乱、烛花红,以此残念度日吧。

注释

行香子:词牌名,又名《爇心香》、《读书引》。自南北朝,朝廷即设「行香」法会。南宋·程文简《演繁露·卷七·行香》云:「沈存中叙行香,谓『当以香末散撒』,乃为行香。毕仲荀元丰三年作《幕府燕闲录》曰:『国忌行香起於后魏江左。齐梁间每然香熏手,或以香末散行,谓之行香。』予案《南史》:『王僧达性好鹰犬。……何尚之设八关斋,大集朝士,自行香,次至僧达曰:「愿郎且放鹰犬,勿复游猎。」』其谓行香次及僧达者,即释教之谓行道烧香也。行道者,主斋之人亲自周行道场之中;烧香者,熟之於炉也。」唐·张水部《送令狐尚书赴东都留守》诗:「行香暂出天桥上,巡礼常过禁殿中。」故此调当为佛曲,调名本意即咏佛教行道烧香事。《中原音韵》、《太平乐府》俱注「双调」,蒋氏《九宫谱目》入「中吕引子」(《钦定词谱》)。此调当为重头曲,六十六字,有三体,前後阕俱八句,唯首句用韵或不用韵异。此调以四言句和三言句为主,间以两个上三下四之七言句,结尾以一字领三个三言句,前人多於此三句中构词相同而又意义连贯,尤别致。音节颇流美悦耳,亦可略加衬字(龙榆生《唐宋词格律》)。东坡七首用於咏物、写景、酬赠、感叹人生;稼轩五首具嘲讽之意,风格更为恣肆;亦用以言情,如洪空同《楚楚精神》阕,蒋竹山《舟宿兰湾》阕。;「病起小集」:明吴讷钞本、《苏长公二妙集》本、毛本题作「秋兴」。;「昨夜霜风,先入梧桐」句:傅子立注:「韩退之:『霜风侵梧桐,众叶著树乾。』」刘尚荣按:「句出《秋怀诗十一首·其九》,见《五百家集注昌黎文集·卷一》,别见《全唐诗·卷三百三十六》。」凉,元延祐本、明吴讷钞本、龙本作「昨」,元延祐本原校:「一作『凉』。」;不语书空:傅子立注:「殷浩为晋将军,寻废不用。常默默书空『咄咄改事』四字。」刘尚荣按:「事详《世说新语·黜免》:『殷中军被废,在信安,终日恒书空作字。扬州吏民寻义逐之,窃视,唯作「咄咄怪事」四字而已。』傅子立盖撮述其大意,未引原句。」;朝来:兹从元延祐本、明吴讷钞本、龙本,一作「秋来」。;光阴如箭:元延祐本、龙本作「飞英如霰」,元延祐本原校:「一作『光阴如箭』。」傅子立注:「古乐府:『光阴如箭催人老。』」刘尚荣按:「《乐府诗集》中无此句。《两宋名贤小集·卷一百二十五·曾季狸〈苦竹行〉》:『岁月催人老。』《全唐诗·卷六百五十四·罗邺〈叹别〉》:『人在光阴似箭流。』疑傅子立别有所本。」;伤侬:一作『催侬』。元延祐本原校:「一作『伤侬』」按,明吴讷钞本、《苏长公二妙集》本、毛本作「伤侬」,则元延祐本「一作」当指曾端伯所辑《东坡先生长短句》,吴讷钞本所自出者。;「都将万事,付与千鍾」句:傅子立注:「韩退之:『破除万事无过酒。』昔平原君与王子高饮,强子高酒,曰:『昔者有遗谚:「尧舜千鍾,孔子百觚。子路嗑嗑,尚饮百榼。」』古之圣贤,无不能饮也。」刘尚荣按:「韩句出《赠郑兵曹》,见《五百家集注昌黎文集·卷三》,别见《全唐诗·卷三百三十八》。『千鍾』事见《孔丛子·卷中·儒服第十三》。『百榼』,《孔丛子》作『十榼』。」;酒花:龙榆生笺:「孟东野《送殷秀才南游》诗:『酒花薰别颜。』」;烛花红:龙榆生笺:「李后主《玉楼春》词:『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蹋马蹄清夜月。』」

赏析

赏析   此词上片写景抒情,将秋风拟人与人对话,写词人面对萧瑟秋景,衰容剧增。悲秋是中国古典诗词中历史悠久的传统主题,“霜风”就渲染出秋日的萧瑟氛围,奠定了全词悲凉哀怨的基调;尽管词人不愿意让人看出内心的痛苦,但“衰容”遮掩不住其因政治上的挫折而带来的郁结。接着以问句的形式写出词人有冤无处诉的忧郁愤激,“醉、病、慵”高度概括出了词人生活的无聊和苦闷,显示出对社会和人事的完全绝望。   下片叙事议论,写词人早上醒来,来得庭院,感叹时光易逝,来日无多,而当时处境,只能让他将世间万桩事付与千钟美酒,任凭酒花雪白,眼花缭乱,烛花火红。光阴似箭,强烈地表现出词作的感伤之情;酒醉、眼乱、烛红,充分写出了词人狂放不羁的醉态。   此词上下片采用对称结构,但时序上却有“昨夜”与“今朝”的先后承递关系。词中描述了两幅衰容,一是霜风昨夜入梧桐、今朝来庭下的萧瑟冷落;一是词人病后意慵懒、酒后眼花乱的潦倒颓放。   全词融悲自然之秋、悲生命之秋和悲心境之秋为一体,风格悲凉凄婉,情感沉郁缠绵,富有感染力。它硬语盘空,借秋日病愈,抒发了官场坎坷、世路沧桑的感叹,流露出风烛残年的悲伤。   作者一生多舛,几遭贬谪。这时,曾经骄傲的才子,回望一生漂泊,秋风中过往的淡然、坚定、洒脱似一一看穿。这时的他褪去了才子的傲然,伤得真切。全词悲切中又有作者一如既往的旷达,也表达了作者对坎坷一生的无谓态度,在伤感中放任心性的情感,哀而不伤.

创作背景

创作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作者晚年,属悲秋之作。薛本《苏文忠公全集》根据词意及“书空”之典,认为此词“当写于黄州时期或南迁之后”。而苏轼在黄州时曾于元丰六年(1083年)春夏间患病,病愈在闰六月底,与此词所写深秋景色不符。绍圣元年(1094年)迁惠州后,苏轼于绍圣二年(1095年)七月痔疾发作,八九月间始愈,时已至深秋,与此词所写景色相合。此词或作于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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