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营小斋凿地炉辄成五言三十七韵
宋 · 欧阳修 · 五言
霜降时节百工都休息了，居住的人们都回到屋内。用泥涂抹门窗害怕初寒，打开火炉代替温暖的节气。火炉的规模不到一丈，宽窄足以容纳双膝。轩窗一同幽曲，竹柏增添葱郁。辛勤工作却惭愧于那些善于钻营的官吏，贫穷低贱守着低微的官职。没有治理的良策政务能有何作为，多年来秋天多次丰收。文书很少有定期的聚会，租税诉讼减少了鞭笞。地处偏僻与世俗疏远，官职清闲得以使身体安闲。荆蛮之地苦于低下简陋，气候常常郁闷。太阳每天被遮蔽，狂风多寒冷。容颜衰老在傍晚时更加凄惨，病弱的身体如同患了寒病。在简陋的床上厌倦早晨起身，厌恶乘坐竹轿早晨外出。南山附近便于砍柴，僮仆免受呵斥。抵御年岁储存芋艿，馈赠客人献上橘子。带着霜的柴薪燃烧得明亮，石鼎中的水沸腾发出声响。铺开药方炼制丹砂，按照时节煎制秋术（一种草药）。西边邻居有高尚的隐士，坎坷地卧于草屋。白发善于高谈阔论，驼背更喜好热敷。披着裘衣多次相互拜访，讨要乱麻（以作火种）也时常有。传授经书的伏生已老，喜爱喝酒的杨雄口吃。早晨的灰烬温暖剩余的酒杯，夜晚的火把爆烤山中的栗子。默默无言彼此忘掉形骸，相对而坐有时一整天。微小的生命仰慕刚毅，刚强的性格很早便难以屈服。自从被世俗的欲望牵绊，常常担心失去天性。依靠这微薄的官禄，养活我这多病的身体。反省自身从一句话开始，不要徒然仰慕三次被罢黜（的古贤人）。因此知道官吏隐居的快乐，渐渐使欲望之心被抑制。面壁如同僧人坐禅，帽子倒戴暂且在酒中放逸。轻视那些富贵之人，把万物看作同等。荣启期以三乐为乐，嵇康不能忍受那七件事。背柴有幸病体痊愈，往昔的学问很想著述。兴亡之事看遍古今，图书罗列众多。鲁国的简册严谨地记载会盟之事，周公判断凶吉。左丘明详细明辨，司马迁笔力纵横驰骋。金石相互撞击发出声响，风云瞬间产生变幻。豁然打开书卷，感慨时又合上书本。在其中自在沉浮，恰好好像顺遂了心愿。我的居所谁说简陋，所得到的不止一种。五斗米何必惭愧，悠闲自在一年将要结束。
用泥涂塞门窗孔隙。墐，jìn，出自《诗·豳风·七月》‘穹窒熏鼠，塞向墐户。’；温暖的节候。古代以时令合乐律，故称。；低凹;低下。窳，yǔ。；大芋。因状如蹲伏的鸱，故称。；坎坷，比喻困顿不得志。轗，kǎn。轲，kē。；蓬门荜户的略语，比喻穷人住的房子。；代称老人。鲐，tái。；名胜，字子贱，秦朝博士，是《尚书》的传授者。；合上书本。揜，yǎn。帙，zhì。；不顺耳的话。这里表示心愿顺遂。聱，áo。䎲，yì。
这首五言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丰富的描写，如对居住环境、自身状况、邻居高士等的描写，细致入微。通过描写小斋及周边的环境，如‘规模不盈丈，广狭足容膝。轩窗共幽窳，竹栢助蒙密’，简单几笔勾勒出小斋的狭小却幽静的特点。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表达了复杂的情感，既有对自身贫穷低贱、官职低微的无奈，如‘辛勤惭巧宦，穷贱守卑秩’，又有对这种简单生活的安然自得，像‘吾居谁云陋，所得乃非一’。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一幅秋冬时节偏远之地的生活画卷，有寒苦的气候、简陋的居所，还有宁静的读书生活等，各种景象交织，形成一种幽僻又富有生活气息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诗人在表达对自身境遇的态度的同时，也传达出对吏隐生活的向往和对古代文化、历史的思考，体现出一种安贫乐道、在平凡生活中寻求精神寄托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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