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七解

明 · 于慎行 · 五言

原文

西风烈烈霜满庭，天寒波深列宿明

孤堂四壁络纬鸣，念君远客忧思盈

日月相逐逝不停，百川东下如建瓴

谁能怀忧心不惊，抚时感事中怦怦

就枕假寐不能成，揽衣起步露沾缨

月出皎皎照前楹，群鸟栖树寒无声

孤鸿何为中夜征，踯躅四顾伤人情，尔胡不归独屏营

来日苦短去日长，四时代谢心茫茫

为客置酒临中堂，吴歈齐讴出东厢

引宫刻征为乐方，悲音冽冽激中肠

劳心惆忉不可忘，西风吹衣天雨霜

列宿灿烂罗成行，双星明明在河梁

咫尺不语空相望，何为含忧令心伤

日出东南隅，照我邯郸宫

邯郸有好女，颜色靡春风

采蘩出城南，采桑出城东

黄金为长钩，桂枝为大笼

上襦绣鸳鸯，下裙绣芙蓉

肌肤宛如玉，善态不可穷

飞鸟见女来，厉翮凌高空

游鱼见女来，潜游深渊中

车人去其盖，舟人去其篷

少年满路傍，叹息忘所从

出西门，歌且行

今我不极乐，当欲何营

江河水，东下如建瓴

安能邑邑迫蹙，坐使华岁零

策骏马，驾高轩

召呼平生游，驰逐双阙间

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煎

鼎鼎百年内，胡为长不欢

谁见仙人安期生，骖驾白鹿游三山

四时相递代，日月如转丸

乘时修令名，毋为世所叹

何为侘傺长吁

但当饮旨酒，吹笙竽

二十为侍中郎，三十执金吾

四十虽不大贵，车马骎骎往来，公卿长者居

但当在五陵，陌上快独呼

鸡走狗被服襜褕

男儿堕地，横绝四海，皇皇日夜，心一何愚

畴昔相追随，斗酒从游盘

一日不相及，中道与君成间关

束发奉明主，忠诚夙所殚

上有公家三尺，下为众庶所观

彼美人子，何为营营，日夜诚足叹

门有车马客，驾言出汉关

顾念平生游，枉迹问考槃

倒屣出门迎，摄袂不及餐

坐客置斗酒，握手论辛酸

借问朝市中，荣枯多变迁

金张自赫奕，丁傅相扳援

新贵日更进，旧老日以残

浅水有迅波，浮云无定端

天时相代谢，世事诚艰难

送客闭我门，偃仰窃自欢

朝为山上云，暮为川上雨

变化在君心，然疑不得语

今日为牛女，明日为参商

参商不相待，安知秋夜长

素心一何愚，自谓与众殊

所贱菅与蒯，所贵玉与珠

白石何累累，流水何潺潺

水流石不转，人情中道还

译文 / 白话释义

西风猛烈寒霜满庭院，天气寒冷水波幽深天上星宿明亮。孤单的厅堂四面墙壁上纺织娘鸣叫，思念远方的你忧愁思绪满盈。日月互相追逐不停流逝，众多河流东下如同高屋建瓴。谁能心怀忧愁心中不惊恐，感怀时事心中悸动不安。靠近枕头假装入睡却不能成眠，披上衣裳起身露水沾湿帽带。月亮出来皎洁地照着前柱，群鸟栖息在树上寒夜寂静无声。孤鸿为何半夜飞行，徘徊四望伤人感情，你为何不回独自惶恐不安。来日短暂去日漫长，四季交替心中迷茫。为客人在中堂摆酒，吴地和齐地的歌声从东厢传出。用宫音和徵音来作为取乐的方式，悲切的声音凛冽地激荡内心。忧心愁苦不能忘怀，西风吹动衣裳天降寒霜。星宿灿烂排列成行，牵牛织女两颗星明亮地在银河两边。近在咫尺却不说话只是互相凝望，为何满怀忧愁让人心伤。太阳从东南方升起，照耀我的邯郸宫。邯郸有美丽的女子，容貌比春风还要迷人。到城南采蘩，到城东采桑。用黄金做长钩，用桂枝做大笼。上身短袄绣着鸳鸯，下身裙子绣着芙蓉。肌肤如同美玉，美好的姿态无尽。飞鸟看见女子来，振翅高飞凌越高空。游鱼看见女子来，潜游到深渊之中。车夫去掉车盖，船夫去掉船篷。少年站满路旁，叹息而不知所措。走出西门，唱歌前行。现在我如果不极尽欢乐，还应当谋求什么呢。江水河水，东下如同高屋建瓴。怎能忧愁压抑，空使美好的年华凋零。鞭策骏马，驾着高大的车子。召唤平生的朋友，在宫阙之间驱驰追逐。香草因为芳香而被焚烧，膏脂因为明亮而被煎熬。短暂的百年之内，为何总是不快乐。谁见过仙人安期生，骑着白鹿游历三山。谁见过仙人安期生，骑着白鹿游历三山。四季交替更迭，日月像转动的弹丸。趁着时光修养美好的名声，不要被世人所叹息。为何失意怅惘长吁短叹。只应当饮美酒，吹奏笙竽。二十岁成为侍中郎，三十岁成为执金吾。四十岁虽然不非常显贵，但车马往来频繁，与公卿长者交往。只应当在五陵，在田间小路上快意呼喊。斗鸡走狗穿着直裾单衣。男儿出生，志向横越四海，惶惶然日夜，心思多么愚蠢。从前互相追随，喝一斗酒一同游玩。一天不能相见，中途就与你产生隔阂。年少束发侍奉圣明君主，忠诚向来竭尽。上有朝廷法令，下被众人所观看。那个美人啊，为何忙忙碌碌，日夜实在值得叹息。门口有乘车骑马的客人，驾车要走出汉关。顾念平生的朋友，屈尊前来探望。匆忙倒穿着鞋出门迎接，挽起衣袖来不及吃饭。让客人摆上一斗酒，握手谈论辛酸之事。借问朝廷集市之中，荣耀和衰败多有变迁。金日磾和张安世家族自然显赫，丁氏和傅氏互相攀附援引。新贵一天天更替进入，旧臣一天天衰败。浅水中有迅疾的波浪，浮云没有固定的形态。天时交替更迭，世事实在艰难。送走客人关闭我的家门，仰卧私下自乐。早晨是山上的云，傍晚是河边的雨。变化在于你的内心，然而怀疑却不能说出。今天如同牛郎织女，明天如同参星和商星。参星和商星不相等待，怎知秋夜的漫长。本心多么愚蠢，自认为与众人不同。所轻视的是菅草和蒯草，所珍贵的是玉石和珍珠。白色的石头多么众多，流水多么潺潺。水流不停石头不转，人情中途就改变。

注释

昆虫名，即莎鸡，俗称纺织娘。；倾倒瓶中之水，形容高屋建瓴，水势易下等，这里比喻江河东下的迅猛形势。；形容心跳的样子，这里指心情激动不安。；吴地的歌曲。；齐地的歌曲。；失意而神情恍惚的样子。；马跑得很快的样子。；古代一种较长的单衣。；这里指产生隔阂。；整理衣袖。；指金日磾（mì dī）和张安世，他们的家族在汉代显赫一时。；指丁氏和傅氏家族，在汉代有互相攀附得势的情况。；菅和蒯都是草名，这里指低贱之物。

赏析

这首诗意境开阔且富有变化，从寒夜的孤苦思念，到对人生短暂、时光易逝的感慨，再到对世间荣华富贵变幻无常的喟叹，以及对人情淡薄的忧伤，层层递进。在写作手法上，善用比兴，如以‘江河水，东下如建瓴’来比喻时光一去不复返；‘飞鸟见女来，厉翮凌高空。游鱼见女来，潜游深渊中。车人去其盖，舟人去其篷。少年满路傍，叹息忘所从’通过描写飞鸟、游鱼、车人、舟人、少年等见到邯郸好女的反应，侧面烘托女子的美貌。情感表达丰富复杂，既有思念远人的忧愁，又有对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思考，还有对世事变迁、人情凉薄的无奈与感伤。主题思想围绕着人生的诸多境遇展开，包括爱情、友情、仕途等方面的感悟，展现了诗人对生活全面而深刻的思考。诗中的景物描写也起到了很好的烘托作用，如‘西风烈烈霜满庭’‘月出皎皎照前楹，群鸟栖树寒无声’等，营造出清冷、孤寂的氛围，与诗人的情感相契合。

主题与意象

思念远人感时伤事人生苦短世情凉薄借景抒情比兴手法及时行乐仕途感悟爱情思考友情叹惋